“東邊,”她指了指,又想起他看不見,補了一句,“正東,七八十步的樣子。”
策凌點了點頭,右手從箭囊裡抽出三支白羽箭,兩支咬在齒間,一支搭在弦上。他偏了偏頭,像是在聽什麼。
容謐也下意識地豎起耳朵。演武場上很安靜,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遠處隱約傳來一兩聲馬嘶,再沒有別的聲音了。
策凌的嘴角忽然微微抬了一下,那是一個極淡的、近乎於無的弧度。
“公主,”策凌說,“你今天薰香比昨天淡。”
容謐一愣,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見策凌猛地將弓拉滿。
牛筋弓弦在他指下被撐到了極限,發出細微的嘎吱聲。他偏頭的角度微微調整了半分,像是在感覺風吹來的方向。
然後策凌突然鬆了手。
弓弦彈回的聲響沉悶而短促,白羽箭脫弦而出,在空氣中撕開一條筆直的線。箭身旋轉著,尾羽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模糊的白痕,眨眼間便釘入了箭靶。
容謐還沒來得及驚呼,第二支箭已經到了。
策凌從齒間取下箭的速度快得驚人,搭箭、開弓、放弦,一氣呵成。第二支箭追著第一支的軌跡飛出去,箭桿在空中微微顫了一下,精準地扎進了同一個紅心。
第三支箭緊隨其後。
三箭離弦的間隔短得像是同一瞬,弓弦的震顫還沒有完全停止,靶心上已經並排釘著三支白羽箭,彼此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指寬,將那個巴掌大的紅漆圓點擠得滿滿當當。
容謐張著嘴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策凌放下弓,抬手扯下矇眼的布帶。被蒙了一會兒,他的眼睛一時還沒適應光線,微微眯了起來,睫毛上沾著一點細碎的水光。他眨了眨眼,看向遠處的箭靶,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帶,把它重新系回腰間。
“還可以吧?”策凌轉過頭來看她,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試探,像是在確認她是否滿意。
容謐深吸一口氣,把胸口那股翻湧的說不清是驚歎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“還可以?”她重複了一遍他的用詞,笑了一聲,抬手指著遠處的箭靶,“策凌,你是不是對‘還可以’這三個字有什麼誤解?”
策凌把弓掛回木架,拿起旁邊的粗布擦了擦手,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的誇讚,只是微微別開了目光。
“你想學嗎?”他忽然問。
容謐一愣:“射箭?”
“嗯。”
她看著他那張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臉,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她對射箭的興趣只在於看別人射箭,不過要是學來玩玩也不錯,反正他不需要像阿哥一樣被考教,多掌握一項技能也挺好。
“學。”容謐點了點頭,走到他身邊,“但你得保證,不許笑話我脫靶。”
策凌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,放進容謐手心,又繞到她身後,幫她調整握弓的姿勢。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時,帶著粗糲的繭和未散盡的溫度,力道不輕不重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到正確的位置上。
“脫靶是常事,”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,低低的,帶著一點早晨特有的微啞,“我第一次拉弓的時候,箭射進了我阿布的帳篷,把他的酒囊紮了個對穿。”
容謐噗嗤一聲笑出來,回頭看他: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,”策凌垂下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明顯了一些,“他罰我練了整整一個月的弓箭,扎穿酒囊一箭,還他一萬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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