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鳶走到西跨院門口時，院門虛掩著，裡面透出一線燈光。
她推門進去，柳氏正靠在床頭的引枕上，身上蓋了一床薄被，面色比白天白了一些。
丫頭站在床邊端著一隻空藥碗，見她進來便側身讓開了。
沈鳶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來，看了柳氏一眼：“哪裡不舒服？”柳氏撐著要坐起來，沈鳶按了一下她的手背，她便沒有動。
柳氏靠在引枕上，聲音有些發虛：“午後起身時頭暈得厲害，胸口也悶，躺了半日不見好。”
沈鳶伸手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，沒有發熱，收回手問丫頭：“大夫來看過了嗎？”丫頭說：“請了巷口藥鋪的郎中來瞧了，說是氣血兩虛，開了兩服補藥，剛喝了一服。”
沈鳶點了點頭：“既然開了方子就照方子吃。明日若還不見好，我讓人去請太醫院的張太醫來看看。”
柳氏在枕上搖了搖頭：“不用請太醫，妾身從前也這樣，歇一歇就好了。夫人不必為妾身費心。”
沈鳶看了她片刻，日光已經收盡了，燭火將她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。她站起來又叮囑了丫頭幾句——藥按時煎、湯水讓廚房單做、夜裡留一盞燈——說完便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門口時她停了一步，側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柳氏。燭火落在柳氏臉上，將那雙眼睛照得比平日更亮些，不像是一個病得頭暈胸悶的人該有的神色。
沈鳶沒有說什麼，推門出了西跨院。
第二天清早柳氏沒有來請安。辰時剛過，丫頭又跑到棲梧院門口，說柳姑娘夜裡燒起來了，喝藥也退不下去。
沈鳶放下手裡的冊子站起來，讓青禾去請大夫，自己先去了西跨院。
柳氏躺在床上，面色潮紅，額角發燙，倒不像是裝的。沈鳶在床前站了片刻，大夫來了之後診了脈，說風寒未清加上氣血虧虛，得再吃兩服藥靜養幾日。
沈鳶讓青禾跟著大夫去抓藥，又吩咐丫頭這幾日西跨院的湯水單獨做。
午後謝淵散朝回來時先去棲梧院坐了片刻。沈鳶把柳氏發熱的事說了，他聽完沒有多問，只說了句“讓大夫好好看”。
第二天他又問了一句柳氏退了熱沒有，沈鳶說退了，但人還沒什麼力氣。第三天早上柳氏來請安時比前幾日瘦了一圈，坐在石凳上說話的聲音都虛，沈鳶讓她回去歇著，她搖了搖頭：“妾身已經躺了三日了，再躺下去骨頭都要散了，夫人讓妾身坐一會兒。”沈鳶便沒有多勸，由她坐著。
那日午後謝淵從書房過來時在廊下站定，日光從廊簷斜照下來落在他肩頭。他看了一眼西跨院的方向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柳氏這幾日病著，你給她請了大夫、單獨做了湯水、每日過去看一趟。府裡從前沒有這個規矩。”
沈鳶正坐在美人靠上翻冊子，手指停在紙沿上抬起頭看著他：“她病著，該照顧的照顧。相爺從前也沒有問過府裡照顧誰的事。”
謝淵靠在廊柱上看著她，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半邊臉籠在暗處：“我沒有說你照顧得不對。我只是覺得你對她上心了些。”
沈鳶把冊子合上擱在膝上：“相爺昨天問我柳氏退了熱沒有，今天又說我對她上心。”
謝淵站在廊下沒有接話，日光從兩個人之間一寸一寸移過去。他站了片刻開口：“我昨日問柳氏退熱沒有，是因為你昨日一整個上午都在西跨院待著。我今日說她病著，是因為你今早又讓廚房給她單獨燉了湯。”
沈鳶把冊子重新翻開：“她住在府裡，病了就得有人管。不然傳出去說謝府苛待陛下賜的人。”謝淵看了她片刻，沒有再多說，轉身回了書房。
第二天清早柳氏來請安時手裡端著一隻小碗，裡面是幾塊新蒸的茯苓糕。
她坐下來擱在矮桌上，日光從廊簷斜照過來落在碗沿上：“夫人，妾身病了幾日，夫人替妾身請大夫、燉湯水，妾身想著該給夫人做點什麼。這是妾身昨夜讓丫頭幫著蒸的茯苓糕，夫人嚐嚐。”
沈鳶拿起一塊咬了一口，鬆軟清淡，她點了點頭。柳氏坐了片刻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夫人，妾身病著這幾日，相爺來看過妾身一回。”
沈鳶手裡的茯苓糕停在半空，目光從碗沿抬起來落在柳氏臉上。
柳氏低著頭把袖口攏了攏：“前日午後，相爺路過西跨院門口，丫頭跟他說妾身還病著，他進來站了站，問了妾身幾句話就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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