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前第一場霜降下來的那天早上，沈鳶推開屋門時院子裡的青磚地面鋪了一層薄薄的白。
那株月季的葉子在一夜之間落了大半，枝幹上光禿禿的，牆角那棵桂花樹也只剩幾片葉子掛在枝頭，新芽縮了回去，在霜裡泛著暗沉的青色。
她站在廊下把披風攏了攏，青禾端著一隻銅手爐從迴廊過來擱在矮桌上：“夫人，今早降溫，廚房多燒了一爐炭，各屋都送了一盆去。”
沈鳶點了點頭，把手爐攏在掌心裡。
手爐是銅質的，爐壁暖而不燙，掌心貼上去剛好。
她坐下來翻開冊子，翻了兩頁，日光還沒有漫過東牆。
辰時前後柳氏來請安，比平日晚了一刻，走到廊下時臉上還帶著剛從外頭進來的寒氣，坐下來把袖口攏了攏：“夫人，妾身那邊今早也送了一盆炭火，比往日多了一半。妾身想著炭火多了屋子裡燥，就把窗戶開了半扇透氣，坐在窗邊繡了會兒花。繡到一半忽然覺得頭暈，就過來請安了。”
沈鳶看了她一眼：“頭暈還過來做什麼，回去歇著。”
柳氏搖了搖頭：“坐著也是坐著，過來跟夫人說說話。”
她坐了片刻起身回西跨院去了。沈鳶在廊下翻著冊子，日光漸漸從東牆漫過來，院子裡的霜化成水滲進磚縫裡，青磚地面溼漉漉的。
午後青禾從廚房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食盒，擱在矮桌上：“夫人，西跨院丫頭送來的，說柳姑娘午後又暈了一回，躺下了，怕夫人惦記，讓丫頭做了幾樣小菜送過來。”
沈鳶揭開蓋子看了一眼，菜色齊整，擺盤細緻，和上次那碟涼拌小菜一個路數。她把蓋子合上：“送去廚房吧，晚上熱一熱當添菜。”青禾提著食盒走了。
那日傍晚謝淵散朝回來時先去棲梧院坐了片刻。他坐在廊下，日光已經收盡了，廊下的燈籠剛點上，手爐擱在矮桌上溫著。
沈鳶把那碟小菜的事說了，他聽完沒有多問，只說了句“讓大夫再看看”。第二天他又問了一句柳氏今日暈了沒有，沈鳶說暈了一回，午後躺了半日，傍晚又起來了。
第三天早上柳氏來請安時坐在石凳上，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，但說話聲音還是虛的。
沈鳶讓她回去歇著，她搖了搖頭：“妾身躺著也是躺著，過來坐坐心裡踏實。”沈鳶便沒有多勸。
那天午後謝淵從書房出來時經過西跨院門口，柳氏正坐在院子裡繡花，見他路過便站起來福了一禮。
謝淵在門檻外面站了片刻，問了一句：“今日好些了？”
柳氏點頭：“好些了。大夫開的藥吃著，就是屋子裡炭火旺，坐著悶。”
謝淵說：“炭火旺就少燒些，窗戶開著透氣就是了。”柳氏應了一聲，謝淵轉身走了。
沈鳶站在棲梧院門口等謝淵過來，把西跨院門口這一幕看了個清楚。
日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，柳氏站在門檻裡面仰著頭跟謝淵說話，日光將她的側臉照得明亮，謝淵站在門檻外面低頭看她，兩個人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。
謝淵轉身走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，柳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，等他走遠了才坐回去繼續繡花。
沈鳶在棲梧院門口站著，手裡的冊子捲了又鬆開，鬆開又捲上。
謝淵走到她面前站定時她轉身進了屋，謝淵跟著她走進來在桌前坐下。他坐了片刻開口：“今日柳氏說她屋子裡炭火旺，坐著悶。我讓她少燒些炭，開窗透氣。”
沈鳶翻了一頁冊子：“我看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