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鬱青將那沓厚厚的、帶著陌生油墨味的綠色鈔票在黑胖和狗蛋面前展開時，時間和聲音彷彿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
兩個半大小子，瞪著銅鈴般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著那沓錢，嘴巴不自覺地張開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是啥？”黑胖結結巴巴地問。
他這輩子見過最大面額的錢就是大團結，那紅豔豔的顏色熟悉又親切，可眼前這綠油油的一片，上面還印著個外國老頭的頭像，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。
陳默吞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動，聲音還有些發飄：“是美金。美國的錢。”
他剛才在和平飯店裡，親眼看著那個叫史密斯的外國人，從一個黑皮箱子裡拿出這麼一沓錢，遞給了青姐。
“美金？”狗蛋伸出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，像是怕燙著一樣，輕輕戳了一下那沓鈔票的邊緣，然後又飛快地縮了回來，臉上是混雜著敬畏和狂喜的表情，“俺在電影裡看過！能換好多好多錢！”
“一千六百塊美金。”鬱青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她將錢重新收攏，拍了拍，那清脆的響聲讓三個少年的心都跟著顫了三顫。
“按照官方匯率，能換將近三千二。要是走黑市，價格更高。”
三千二！
“我的娘……”黑胖一屁股坐到了馬路牙子上，感覺腿有點軟，“青姐，俺不是在做夢吧？按照這個速度，抓三次林蛙……咱們就成萬元戶了？”
雖然離一萬還差得遠，但在他們心裡，這筆鉅款跟萬元戶也沒什麼區別了。
“這筆錢，只是個開始。看著很多，但是要真的花起來，根本不禁花。”
三個少年立刻站直了身體，跟受訓計程車兵一樣，眼巴巴地望著她。
“史密斯需要長期、穩定的優質貨源，供銷社那邊已經滿足不了他了，這是我們的機會。”鬱青的聲音不高，卻擲地有聲，“光靠我們幾個進山採，累死也採不了多少，成不了大事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看著少年們眼中閃爍的光，繼續說道：“我的想法是，成立一個我們自己的山貨藥材收購廠。”
“收購廠？”陳默的眼睛亮了，可那光亮很快又被一絲憂慮所取代。
他比黑胖和狗蛋想得更多，也更實際。
“青姐，開收購廠可不是小事。”他眉頭微蹙，“鎮上和省城都有供銷社的收購站，根基那麼深。咱們哪有那麼多錢墊付給來賣貨的鄉親們？光靠我們幾個……能行嗎？”
黑胖和狗蛋也反應了過來，興奮的勁頭消退了不少。
是啊，開廠子得要好多好多的錢，還得要人，要地方，哪有那麼容易。
而且村民們都習慣賣給更靠譜的國營收購站或者熟人，他們這些新面孔開的收購站，有人願意賣嗎？信任就是一個大問題。
“誰說要跟他們一樣了？”她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，“我要開的，跟鎮上和省城的那些收購站，都不一樣。”
“有啥不一樣？”黑胖下意識地問。
鬱青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：“你們說，山裡誰最多？”
“野獸啊！”狗蛋搶著回答。
“那山裡誰對哪裡有好東西，最清楚？”鬱青又問。
三個少年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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