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野山參,放在供銷社的櫃檯上,有價無市。
就算有門路找到關係,一根品相好的百年老參,在內部價就得幾百塊。擱到南方和港城客商手裡,那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,四位數打不住。
寧滿倉穩了穩心神,突然一把攥住鬱青的胳膊:“青丫頭,這參不能直接拔。放山有放山的規矩。”
鬱青點頭:“我知道。挖參得用專門的工具,不能傷須。參須斷了,價格直接減半。”
靳臨川默不作聲地從帆布包裡抽出一樣東西,遞到鬱青面前。
一根磨得鋥亮的鹿骨籤子,約莫筷子長短,一頭尖,一頭鈍,通體泛著象牙色的潤澤。
鬱青接過來看了一眼,眉梢微挑:“你隨身帶著這個?”
“出發前從爺爺的老物件箱裡翻出來的。”靳臨川語氣平淡,“長白山趕山,鹿骨籤子是基本裝備。萬一遇到參,鐵器傷參氣,只能用骨籤子。”
靳振邦看著孫子手裡的鹿骨籤子,眼眶又紅了:“這是你奶奶當年留下的。她孃家是老參幫子出身,這根籤子跟了她幾十年了。”
鬱青將鹿骨籤子握在手裡,分量輕盈,入手溫潤。
她蹲回那叢參苗旁邊,先用手指輕輕撥開周圍的腐葉和碎土,露出參莖根部的位置。
動作極輕極慢,像給貓做手術一樣小心。
“放山的老規矩,挖參之前得先拴紅繩。”寧滿倉把腰上纏著的一小截紅布條解下來,遞給鬱青,“拴在參莖上,意思是跟山神爺打個招呼,這棵參我們相中了,請您放行。”
鬱青接過紅布條,在參莖上輕輕繫了一個活結。
紅布條在陰暗的林底下格外醒目,配著那簇紅榔頭籽,像是給這株百年老參戴了一條項鍊。
花花見狀,立刻從自己的小揹包裡掏出一顆醬香花生,莊重地放在青石上。
【山神爺,這是我最寶貝的花生,請您吃,保佑我們挖參順利。】
鹿骨籤子斜插進參莖根部的泥土裡,鬱青的手腕微微發力,一點一點地鬆動周圍的土層。
這活急不得。
百年老參的鬚根密密麻麻,在地底下像蛛網一樣四散展開,有的鬚根比髮絲還細。斷一根,品相掉一等;斷三根,價格折一半。
靳振邦和寧滿倉蹲在兩邊,連大氣都不敢出,瞪著眼珠子盯著鬱青的手。
靳臨川站在鬱青身後,替她擋住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的光線,以免晃到眼睛。
利刃趴在三步遠的地方,兩隻耳朵豎著,警惕地守著四周。
喪彪帶著咪咪蹲在旁邊的椴樹根上,甩著尾巴,看鬱青幹活。
泥土一層一層地被剝開。
先露出的是參蘆——參體頂端連著莖稈的部分,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蘆碗。每個蘆碗代表一年的生長痕跡。
寧滿倉數了數那些蘆碗,數到後來眼花了,扒拉著手指頭算,越算越心驚。
“靳老哥,這蘆碗我數了六十多個就數不清了。這參,少說一百二十年往上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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