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十上午，族祠三道門一扇接一扇開啟。
沈青禾沒有先看供桌上的清算冊，而是看向第三道門後的祭祖鍾。
蘇婆婆昨日受驚後一首由柳三娘和村中老婦輪流照看。今晨呼吸己經平穩，人卻仍虛弱，只能在側屋短坐。舊接生藥箱、獨立封存紙夾和那半張拓印，一樣都沒有找回來。
族長坐在長案後，先把一張失竊登記拍在桌上。
“她說木匣裡有拓印，東西卻偏偏在她屋裡丟了。腳印又恰好往族祠來，誰知道是不是她監守自盜，再畫個鐘來栽贓族裡？”
人群頓時起了嗡聲。
沈青禾沒有爭著證明舊案。
“紙夾封口編號、經手副頁、溼草假煙、脫落鎖鼻和失竊時辰，差役都己經登記。誰偷的，另查。”
她把三張表鋪開。
“今天先清三日前約定的賬。”
族長冷笑：“西十西兩養育債，少一文都不成。”
“西十西兩己經拆過。”陸硯川站在案側，沒有坐主位，“蘇氏爭議賬、沈青禾養育賬、戶項待核表。今日仍按三賬逐項核，不能重新混成一筆。”
他先讀蘇氏爭議賬。
二十石欠糧契仍列待核。紙張摺痕、先印後字、價款近同期三倍、蘇婆婆按印時辰矛盾，都沒有得到原始按印冊和見證記錄補正。
“欠契未判假。”陸硯川道，“也未達到可據此私拘蘇氏、強迫勞役的程度。十八兩折價與二十石是一筆爭議債，不能再算兩次。另列的六兩利息，沒有起息年月和約定憑據，不能獨立添入。”
族老拍桌：“欠糧不還，還想走？”
“欠沒欠、欠多少，可以繼續核。”沈青禾看著他，“拿一張疑點沒清的契把人扣住，不行。”
接著是沈青禾養育賬。
柳三娘走到副頁前。她不識長句契文，只認得自己按過指印的位置和當年一起出工的人。
“景和十一年春荒，篩谷曬糧這一頁，陸書吏念名字，我來數人。”
副頁上共有十二名出工者。
柳三娘依次指出自己、蘇婆婆和另外幾戶。那日發的是按工口食，總量也只夠十二人各領一小鬥。
族長的養育清單卻把同一批糧記了兩遍。
一遍列在蘇氏名下，寫“公倉借糧”；另一邊列在青禾名下，寫“孤女養育口糧”。同一天、同一倉、同一經手人，只是換了受領人的名字。
“青禾那日根本沒到倉口。”柳三娘道，“蘇婆婆領的是自己篩黴谷的工糧。你把她一個人的一小鬥，寫成兩個人各欠一斗。”
“你只記得這一回。”族長立刻反駁。
“我就說這一回。”
陸硯川在對應兩欄下注記：同批重複，青禾項刪去；蘇氏項改列出工口食，不計私人借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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