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再到壩前時，壩上己經站了人。
族長把柺杖橫在淺口旁。沈旺帶著西個村民守在土埂後，腳下的族田剛吃過水，泥粘住鞋底，一抬腳便帶起一塊。
水還在往田裡流。
石小滿跟在沈青禾身後，盯著那道淺口。他兩次抬手去摸短棍，又把手垂下。
“別過壟。”沈青禾說。
“我沒過。”
他嘴上答著，鞋尖卻己經抵住荒溝邊。陳老栓伸腳在他面前劃了一道，叫他站線上外。
族長用杖頭指向他們：“上午偷摸著來看，下午還帶人。沈青禾，你真當沈家的田誰都能踩？”
“我們站在舊溝邊。”
“溝邊也是沈家的。”沈旺接話，“壩是我們修的。田快乾死了，不攔水，拿什麼保苗？”
守壩的村民裡，有人點頭。一個男人褲腿沾著泥，手裡還攥著補埂用的草束。
“我家就這兩畝。”他看著陳老栓，“水讓出去，秋裡吃什麼？”
陳老栓沒有回嘴。他蹲到荒溝外沿，手指擦過曬白的水線，又看向族田裡的溼泥。
身後傳來紙響。
陸硯川沿舊渠走來，文書袋夾在臂下，另一隻手提著繩尺。兩名見證村民跟在後面，其中一個抱著捲起的圖紙。
族長的柺杖移了半尺，擋住壩口：“陸書吏也來搶水？”
“查界。”
陸硯川沒有踩上壩。他讓見證人把圖鋪在一塊平石上，自己用手壓住被風掀起的紙角。
他翻起紙尾，讓兩名見證人看過卷號和抄手押記：“初六封倉時抄的。今日先量位置，不算定界。”
族長彎腰看了一眼：“多少年前的圖了？溝讓雨衝過，早偏了。”
陸硯川提筆，把這句話寫下。
“你記我做什麼？”
“記異議。”
族長用杖頭敲了敲壩邊：“那就連這句也記上。壩靠著族田，是為保田，不是佔荒溝。”
陸硯川照寫。
他沒有先量壩，而是問：“老槐在哪兒？”
陳老栓抬手指向下游。樹根有一半露在溝沿，樹幹上留著一道舊斧口。
圖上的老槐、舊渠彎和田壟要先對上。幾個人沿溝走了一遍。石小滿在草叢裡找到界石，剛要伸手，陸硯川叫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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