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二午後，沈青禾摸到短鋤，順著營地外沿走了十一步。
“舊路在右邊。”她說，“繞槐坡，貼祖祠北牆——”
腳下忽然絆住。她踢倒一隻晾種的竹篩，膝蓋磕在石沿上，整個人撲進散落的麻袋。
柳三娘扔下糧牌，幾步衝過來：“誰讓你動的？”
沈青禾撐著麻袋坐起：“我記得路。”
“你走的是新倉。”
“新倉在左邊。”
“你現在臉朝西，舊路在南。”
沈青禾握住短鋤，想重新站起來。
柳三娘一腳踩住鋤頭：“還走？”
“婆婆在等。”
“你走到燒塌的牆裡，她還得等別人先救你。”
“給我一根繩，我跟著陸硯川。”
“你剛才也跟著鋤柄，跟到哪兒了？”
陸硯川從岔口回來，撿起竹篩：“膝蓋能動嗎？”
“能。”
“看得見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
柳三娘扯下她手裡的短鋤：“大點聲。”
沈青禾抬起臉：“一點也看不見。”
石小滿停在糧堆旁。陳老栓也從舊棚下走來，右肩仍纏著布。
柳三娘問：“是眼花，還是全黑？”
“全黑。”
“今晚能不能好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明早呢？”
“接下來兩日都不會有光。”
“兩日後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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