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西辰初，縣署把七隻契夾擺上案桌。
第八隻夾子裡，是族長六月十五交來的北坡新田契。旁邊另放紙批小冊、河西盧記底聯、五月新井水賬、舊公渠復丈文書和封存族冊的收件條。
半頁糧冊、舊官糧袋和“賑乙廿七”沒有上桌。
掌案書吏先念核驗範圍：“今日只核族田與北坡爭契、水權與以水逼田、同興紙鋪老闆私拘和阻礙補證。舊賑糧、馬會通糧行舊賬、陸家舊案不啟封，不併入。”
堂下有人喊：“馬會通本人都來了，為何不查？”
縣丞敲了一下木尺：“他今日列旁聽。旁聽不自行發問，不替雙方作證。案外舊證另有封號，誰再混說，逐出堂外。”
馬會通坐在第二張旁聽凳上，沒有開口。
書吏又念身份。族長站左側，身後是一名開庭前登記的訟師。右側不是沈青禾一人，柳三娘、七戶交契人和原共同佔墾賬的兩名經手都在。
唸到陸硯川時，訟師抬頭：“他不是停職了嗎？”
“無官身，無斷案權，無調卷權。”掌案書吏說，“只按既有目錄協助指頁。開夾、問證、記錄和採信由縣署在職人辦理。”
縣丞看向雙方：“先說北坡新契。”
族長的訟師把一張同期里正告示攤開。
“新田契蓋的是里正正印。印框、大小、右下舊缺口都與告示相合。沈氏族老也能證明，去年臘月見過族長持這張契。真印真見證，為何說契不真？”
族老被叫上前。
縣丞問：“你去年臘月看見什麼？”
“見族長拿著一張有紅印的紙，說北坡歸族裡。”
“看見紙上寫‘臘月初八’了嗎？”
族老停了停：“沒逐字看。”
“看見印是在字前蓋，還是字後蓋？”
“沒看見蓋印。”
訟師說：“他至少見過有印的契。”
掌案書史記下：“見有紅印紙，未讀日期，未見蓋印。”
訟師又指七隻舊契：“七契雖然用的是裡中田糧副印，卻是同一枚真副印。官印能假，七戶自己按的指印也能假嗎？”
沈青禾沒接話。她看向掌案書吏。
書吏說：“先核紙。陸硯川，報目錄，不許下結論。”
陸硯川站在案桌邊：“北坡新契原件，第八夾；同興進紙批小冊，原封號紙二；河西盧記交紙底聯，縣署六月二十二憑公函獨立收件，原封號紙三。請先驗三封。”
兩名在職書吏驗封。第八夾由族長一方看封口，紙二由同興老闆看，紙三由盧記送件夥計和縣差看。封泥、繩結和頁數都對上，三件才同時展開。
訟師問：“盧記底聯為何昨日才出現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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