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桶水離開井沿時，周大成攔在燈罩下。
“再讀一遍牌。”
抬桶的兩個人停下。趙嬸把南西畝的輪水牌舉到燈前。
“地塊，南西畝。首輪，十二桶。今夜先走最外兩條淺線，其餘兩條只鋪草，不澆。”
輪空組有人問：“為什麼同是南西畝，還有兩條不澆？”
“十二桶攤西條，只夠打溼面。”趙嬸說，“先比兩種做法，明早一起復看。”
“昨日表決沒說只澆兩條。”
柳三娘翻開輪水頁：“昨日定的是南西畝拿首輪。怎麼落桶，剛才由南西畝落種人和三名復看者按桶數重排。現在願意反對，記在旁頁，但不能把別組地牌換上來。”
那人咬了咬牙：“記我反對。”
“姓名。”
他自己按了印。
兩人抬一桶，桶耳穿著同一根短繩。離井前，柳三娘在桶身第一道刻痕處抹了一點溼泥。
“到了帶口，再刻一道。倒完回來，空桶也要對號。”
“漏了怎麼辦？”
“在哪兒漏、漏多少看得見多少，寫多少。別拿別桶補。”
沈青禾坐在井邊，手裡只有總桶竹片。遠處的燈罩成了一團模糊黃點，她連誰走在前都認不清。
石小滿蹲在旁邊：“你真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你聽腳步也能分人。”
“分出人，也看不清苗行。”
“那我替你報。”
“你今晚不下田。幫柳三娘核空桶號。”
第一組回來時，兩隻空桶碰在一起。
柳三娘問：“哪條？”
“南一線。到帶復刻，兩桶都沿原低處慢倒。沒有踩進苗行。”
“誰復刻？”
“錢嫂。”
沈青禾在總桶竹片上劃兩道，沒有問水走了多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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