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總，公司的情況……真的不能再撐了。”
財務總監李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趙建國盯著辦公室窗外灰濛濛的天空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紅木桌面。這是他經營了十五年的建材公司，從一家小門市發展到如今擁有三層辦公樓的中型企業，沒想到在行業寒冬面前，竟如此不堪一擊。
“銀行那邊怎麼說？”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催款通知已經發第三次了，如果下週再還不上這筆貸款，他們可能會申請凍結我們的賬戶。”李娟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還有，劉總剛才來電，說那筆尾款希望再寬限一個月。”
趙建國苦笑。劉總是他合作十年的老客戶，以前從不拖欠貨款，如今也自身難保。這個冬天，比想象中更難熬。
晚上八點，趙建國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。推開家門，妻子王淑芬正坐在沙發上等他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老趙，今天小斌的班主任又來電話了，說孩子這學期成績下滑得厲害，上課總是走神。”王淑芬接過他的公文包，語氣中帶著埋怨，“你都多久沒關心過兒子了？”
趙建國揉著太陽穴：“公司的事都忙不過來，這些事你多費心。”
“我費心？我費心有什麼用？小斌需要的是爸爸！”王淑芬提高了聲音，“還有，我媽住院的費用，這個月又花了三萬多，我哥剛才來電話問我們能不能分擔更多。”
趙建國沉默地走到酒櫃前，倒了杯威士忌。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卻澆不滅心頭的煩躁。45歲，本應是事業穩固、家庭和睦的年紀，他卻感覺站在懸崖邊上，隨時可能墜落。
深夜，趙建國獨自站在陽臺上，望著城市的霓虹燈火。手機震動，是李娟發來的訊息：“趙總，剛收到訊息，宏達集團決定取消下個季度的訂單。”
最後一線希望破滅了。趙建國握緊欄杆，指節發白。這一刻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。
公司破產的訊息像一顆炸彈，在趙建國的生活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清算結束後，他不僅賠上了全部積蓄，還欠下一筆不小的債務。最讓他心痛的是，跟隨他多年的老員工們失望的眼神。曾經意氣風發的趙總，如今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“聽說了嗎？趙建國的公司垮了。”
“嘖嘖，當年多風光啊，看來是運氣用完了。”
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家庭關係的變化。岳母一家明顯冷淡了許多，連妻子王淑芬也常常揹著他嘆氣。16歲的兒子趙斌似乎一夜之間變得叛逆，逃學、頂撞老師，甚至開始夜不歸宿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！”一天晚上，趙建國終於爆發了，抓住晚歸的兒子的衣領。
趙斌毫不畏懼地瞪著他：“總比你這個失敗者強！”
一記耳光響亮地落在少年臉上。王淑芬衝過來護住兒子，眼淚奪眶而出：“趙建國！你瘋了嗎？”
那一刻，趙建國看著妻子和兒子眼中的陌生和恐懼，感覺自己徹底失敗了。
為了維持生計，他在老同學的幫助下，在一家建材市場租了個小攤位，重新做起建材生意。從老闆變成小攤主，心理落差巨大。更糟糕的是，以往稱兄道弟的生意夥伴如今都避而不見。
“老趙，不是我不幫你，現在行情不好啊。”這是最常見的託詞。
一個雨夜，趙建國獨自守在冷清的攤位裡，賬本上的數字令人絕望。他想起十年前公司剛有起色時，王淑芬和趙斌眼中崇拜的光芒，想起春節全家圍坐一桌的溫馨。如今，一切都變了樣。
他掏出手機，翻看著通訊錄，卻不知道能打給誰。這種孤獨感比破產更讓他恐懼。
就在趙建國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時，一個意外的機會出現了。
一天下午，一位老人走進他的攤位避雨。老人約莫七十歲，頭髮花白，穿著樸素，但眼神清澈有神。
“老闆，能借把椅子坐會兒嗎？雨停了就走。”老人禮貌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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