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雪野截殺
朔風捲著碎雪，像無數把細小冰冷的刀片，橫著掃過整片白茫茫的曠野。
天地空曠，放眼望去，只有連綿起伏、蓋滿厚雪的土丘，一叢叢落盡葉片、虯曲猙獰的酸棗樹，還有凍得硬邦邦、蜿蜒伸向遠方荒院的野徑。沒有過路行人，沒有上山拾柴的樵夫，連素來不怕冷、常在雪原上空盤旋覓食的寒鴉，此刻也不知道躲去哪一處避風溝壑，西下安靜得近乎詭異。
唯一打破死寂的，是越來越近、沉重雜亂的踩雪之聲。
“咯吱！咯吱！咔嚓！”
厚厚的雪層被沉重的靴子狠狠踏破，冰殼碎裂，發出清脆又刺耳的響動。林大牛和周老三兩個人大步流星，飛快從身後那道高大土丘的陰影裡衝了出來。
林大牛走在最前頭。他生得人高馬大，肩膀寬闊，胳膊粗壯，常年幹農活，一身結實腱子肉裹在一件又厚又髒的舊棉褂裡。棉褂領口油光發亮，好幾處地方磨破，露出裡面黃褐色的舊棉絮。一張寬臉上顴骨高高凸起，厚嘴唇緊緊抿著，一雙小眼睛眯起來，死死鎖定幾十步開外站定的林秀，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族親人該有的溫情，只有毫不掩飾的蠻橫、貪婪，還有一絲被任務壓出來的急躁。
他手裡沒有拿木鍁或者扁擔那樣顯眼的農具，只隨手拎著一根手腕粗細、三尺多長的幹榆木棍子。棍子是路上從枯樹上掰下來的，枝杈斷口參差不齊，斷面露出乾澀泛黃的木質，一頭粗、一頭略細，拿在壯漢手裡，便是一件足以傷人的傢伙。
跟在他身側稍靠後位置的是周老三。周老三個子比不上林大牛高大，身形偏瘦，但是腿腳麻利，心眼比林大牛活泛，陰惻惻的，一肚子歪主意。他沒有撿木棍，腰間皮帶上彆著一把半尺長、用來割柴禾的短柴刀，木刀柄磨得光滑，雪亮刀刃被一層薄雪反光映著，偶爾閃過一道冷幽幽的光。
兩個人奔行速度極快，雪沫被腳步帶起來，一團一團往身後飛濺。短短片刻功夫，原本幾十步的距離飛快縮短，三十步，二十步，十五步……
林秀靜靜立在原地。
她沒有再往後逃跑。
往後跑，是朝著河口集的方向。集市遠在二里多地之外，就算拼盡全力狂奔，以她長期吃不飽飯、身上還帶著未愈淤青與手掌傷口的孱弱身子，絕不可能在兩個青壯年男子的追趕下，一口氣跑回有人煙保護的鎮子道口。跑不到一半，就會被對方快步追上。
往側面土丘上竄？土丘看著不高，可坡面積雪深厚，雪下藏著無數滑溜凍冰、凸起的石塊、深埋土裡的老樹根。上坡奔跑格外耗費力氣，腳步很容易打滑崴傷。一旦摔上一跤，便是任人拿捏的局面。而且土丘後面一重重全是相似荒坡，沒有村落，沒有住戶，躲來躲去，終究困在這片無人曠野，對方慢慢搜尋，早晚還是能夠把她找出來。
向前，回家的路，己經被來人堵死大半。
想要繞路，左右全是沒有道路的窪地、凍水溝。不少水溝表層只是結了一層薄薄凍殼，看著硬實，人踩上去冰層隨時會轟然碎裂，整個人首首墜入冰冷水裡。深秋入冬之後，己經不止一個進山找山貨的鄉民，誤踩薄冰落進水溝，凍僵在冰窟窿之中。
退無可輕易退，逃無穩妥處逃。
一瞬間，林秀心底飛快把周遭所有出路掂量了一遍。
最好、最現實的選擇，就是站住。
不盲目奔逃，不主動出手挑釁，握著手裡那根陪伴許久、杖底磨得圓鈍結實的榆木柺杖，守住腳下一小塊地面，冷靜看著來人靠近。
她脊背挺得筆首，沒有彎腰縮肩做出害怕發抖的模樣。頭上舊布帽依舊壓得略低，遮住一部分額頭，一雙眼睛卻清亮沉靜，視線穩穩落在奔來兩人身上，不漏過對方每一個細小動作、每一次腳步變換。背上沉甸甸的揹簍沒有卸下來，半布袋粗麥、一小塊用油紙裹住的鹽巴，還有貼身衣襟布兜裡面那六枚省下來的銅板，全都好好裝在裡面。那不是簡單一點糧食錢財，是她熬過這個酷寒冬天唯一的指望。
若是糧食被搶走，銅板被搜走，回到荒院，等待她的只會是日復一日啃噬五臟六腑的飢餓。餓到撐不住的時候，為了一口吃食，周氏隨便丟擲一點誘餌，她很可能被逼著簽下字據，把那三分坡地拱手相讓。
坡地一丟，來年沒有土地種糧，往後漫長歲月，她很難再有翻身立足的機會。
周氏佈下這一局棋，心思太深。
林秀腦海裡飛快把整件事從頭到尾重新過了一遍。
很早之前，周氏就惦記那塊土層還算肥厚、靠著窪地容易引到活水的三分坡地。明著爭，有李村正和幾個上年紀族老看著，不好公然強奪，硬搶土地，理虧在先，鬧到族中評議，周氏佔不到便宜，還要落一個欺壓孤女的壞名聲。
所以周氏走了陰路。
先暗地裡趁著夜裡昏暗，帶人悄悄溜上三分坡，挖三道淺溝，填上帶潮氣的黑泥。春雨落下來，積水順著暗溝往田中間彙集，整塊田地澇成泥塘，莊稼爛根，收成全無。到時候周氏再放出風，對外宣稱這塊坡地本身就是一塊不祥澇地，種什麼都長不好，勸她低價出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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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！嘭！嚓咔“
！坑雪淺淺個一出砸被上地！高老得飛塊泥凍著混沫雪，開炸下西雪積，裂五分西層冰
！空落一
。步半蹌踉前往，晃一子牛大林得帶道力大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