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紅把草藥搗碎，兌上涼水，先給柳青處理胳膊的舊傷。
布條一層層解開，底下皮肉翻紅，舊傷疊加新傷，看得小燕子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柳青咬著牙，一聲不吭，只有額角不斷滲出細密冷汗。
小燕子也坐下來，自己揉搓著肩膀上火辣辣的勒痕，方才山林裡拼死打黑熊，一路拼命拖拽黑熊，渾身到處都是痠痛。
她望著院角落裡蜷縮熟睡的一群孩子，小小的身子擠在薄薄的乾草堆上，身上衣衫單薄，不少孩子睡覺的時候還在微微發抖。
她心裡又軟又酸。
人跟人怎麼就那麼不一樣呢？
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錦衣華服，有的人出生就吃不飽睡不好，飢一頓飽飯飽一頓飽一頓的，
“明天，要買好多白米，再也不喝那種清得見底的稀粥。讓孩子們好好的嘗一嘗大米粥的滋味，”小燕子小聲喃喃自語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還要買厚厚的被褥，給孩子們蓋上，夜裡就不會凍得打哆嗦，也不會被凍醒，還要買藥，誰生病，就不用再靠著土方子硬扛。而且要像有爹孃的孩子一樣，生病了可以請大夫看病，”
“讓孩子們過正常人的生活，”
柳紅一邊替柳青纏上新的乾淨布條，聞言輕輕點頭：“還要留一部分銀子存起來，不能大手大腳一下子全部花光。坐吃山空，銀子總有花完的那一天，我們得想個長久營生。”
柳青喘過陣痛，緩緩開口：“說得對。銀子可以解眼下的饑荒，卻不能管一輩子。等安頓好孩子們，我們要尋一份安穩行當，不必再進山拿命換吃食。”
處理完傷口，三人小心翼翼把銀包拆開，藉著月光，悄悄清點銀兩。
一塊塊銀錠沉甸甸鋪在布上，光芒晃得人眼睛發燙。
小燕子伸出指尖，輕輕碰了碰冰涼的銀錠。
“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，感覺像在做夢一樣，”
柳紅望著布面上堆疊的銀錠，輕輕嘆了一口氣，眼底滿是感慨。
“誰還不是呢？從前日子苦，有幾個銅板，便已經高興得要命。對著給錢的人，一次又一次鞠躬道謝，有的時候，恨不得首接跪下給人家磕一個頭。哪裡敢想，如今眼前能擺著這麼一大堆沉甸甸的銀子。”
小燕子指尖摩挲著銀錠冰涼的表面，聽著柳紅這番話，心裡泛起一陣酸澀。
過往沿街賣藝、看人臉色討生活的一幕幕，盡數浮上心頭。
那時候為了幾文錢，要拼盡全力翻跟頭、耍把戲，受冷眼，遭呵斥，什麼委屈都得往肚子裡咽。
“是啊。”小燕子低聲應聲，“從前為了活命，什麼委屈都得受。拿汗水，拿皮肉，換寥寥幾個銅板。”
柳青垂眸看著滿布布面的銀錢，受傷的胳膊微微傳來陣陣鈍痛，他的神情依舊清醒，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財富衝昏頭腦。
“錢財是救苦的良藥，卻也是惹禍的根苗。萬萬不可對外張揚。院裡的孩子們年紀小，嘴上沒有把門的，往後也得叮囑他們，半句都不許向外提起我們有這麼多銀兩。”
柳紅鄭重地點頭：“這話沒錯。若是被地痞無賴、歹人聽了去，大雜院就要大禍臨頭。”
小燕子收起臉上的唏噓，伸手，一塊塊將銀錠重新收攏回粗布包袱之中。
“這些銀子，是我們拿命換回來的。不是靠著乞討，不是靠著磕頭求來的。往後，我們再也不用對著別人低三下西。”
三人手腳利落，把銀兩重新包緊，起身走到屋內牆壁那處隱秘的暗洞跟前，小心將銀包放進去，搬來厚重石塊嚴嚴實實封堵住洞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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