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拌著嘴，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碎金一樣灑了一地。
小燕子蹲在臺階上，看著柳青被汗浸溼的後領，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：“柳青，你說……一個男人要是說過會永遠對你好，後來反悔了，那他說的時候，是真的嗎？”
柳青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。
他回過頭，少年的臉上還帶著點沒擦乾淨的炭灰，眼睛卻亮得燙人：“誰跟你說這話了？哪個混賬小子？我找他去！”
“你這麼小的年紀她都敢騙，不是好人呀，”
“哎呀不是！”小燕子被他那要吃人的表情逗笑了，心裡的那塊石頭忽然鬆動了，果然這種話就不能信，能裡的自己怎麼就信了呢，還信了那麼多年，
“我就隨便問問，書上看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看書的？你什麼時候識字了，我怎麼不知道，”
“你管我！”
柳紅端著粥盆從灶房出來，吆喝著開飯。
幾個孩子呼啦一下圍過來，最小的那個拽著小燕子的衣角喊“燕子姐姐抱”。小燕子把孩子撈起來掂了掂，小鬼頭咯咯笑著揪她的辮子。
粥是稀的，能照見人影。
配的鹹菜還是上個月醃的，有點發酸。
可小燕子喝了一大口，熱氣從喉嚨一首暖到肚子裡。
她想起夢裡那些滿漢全席，一百零八道菜，每一道都精緻得像畫兒。
可她記得最清楚的，卻是那個場景的最後，她一個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，太監宮女站了一屋子，沒有一個人跟她說話。
滿桌的菜冒著熱氣，可她的心是涼的。
她都想去擁抱一下夢裡的那個自己太可憐了！太孤獨了！
現在這碗稀粥，甜的，燙嘴的，卻讓她全身都暖了。
吃完早飯，她照常去街上賣藝。
翻跟頭、頂碗、耍鞭子，圍了一圈人叫好。
銅板叮叮噹噹落進柳紅端的破鑼裡，小燕子擦了把汗，仰起頭看天。
天是藍的，寬得沒邊兒。
賣完藝回來，路過綢緞莊，她隔著窗子看了一眼裡頭掛著的紅綢裙。
上個月她在這兒站了半個時辰，老闆娘出來趕她：“看什麼看，買得起嗎！”
可今天她只看了一眼，就大步走過去了。
巷口賣糖葫蘆的老張頭喊她：“丫頭，來一串？”
“賒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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