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間屋內都坐著數位繡娘,或垂首繡制華貴衣料,或描摹扇面、繡制帕子,個個指尖靈動,見主家前來,紛紛停了手中活計,起身福身問安,寇枝含笑頷首,示意眾人不必拘謹,繼續忙活。
行至靠窗一處繡架前,她停下腳步。
只見一位年輕繡娘正繡一幅折枝海棠,針腳疏密不均,花葉輪廓也略顯生硬。
寇枝俯身,目光落在錦緞之上,指尖輕點布面,柔聲提點:“海棠花瓣柔美,落針不宜過快,你此處針腳排布太密,反倒失了花姿舒展之意,繡花枝時,線條要順著紋理走,細針慢引,方能顯出花葉靈動。”
說著,她取過一旁細針與淺粉繡線,抬手示範兩三針,素手翻飛,銀針穿梭綵線之間,寥寥數針,原本呆板的海棠瓣便立時鮮活起來。
一眾繡娘圍攏過來,全都看得目不轉睛,連連稱讚。那犯錯的繡娘面露愧色,躬身道謝,依著指點重新下針,手法果然順暢了不少。
寇枝直起身,又接連查看了幾處繡活,或是提點配色深淺,或是糾正針法力道,言語中肯,語氣溫柔,眾人無不面露笑意仔細傾聽。
寇枝從大件嫁衣錦袍,到小巧荷包配飾,一一看過,見坊中物件規整、繡品精良,臉上漸漸漾開淺淡笑意。
“打理得不錯。”
她看向身旁的張嬤嬤,語氣帶著讚許,“往後好生照管,諸位繡娘潛心學藝,精進針法,咱們這繡閣,總要做出獨一份的品相來。”
“是是是,坊主說得對,咱們這些人的手藝,哪裡比得上坊主的,往後還須得坊主多多提點才是!”
張嬤嬤連聲答應,引了寇枝去前院會客廳處歇息。
上了茶水後,寇枝淺淺抿了一口茶,向周遭展示的繡品看去。
正中長案上鋪著大幅裙襖料子,上面並蒂蓮繡得亭亭玉立,針腳細密勻整,蓮葉翻卷的姿態栩栩如生。
旁側木架上懸掛著各式小件,團花繡帕玲瓏可愛,繡著雀鳥的扇面靈動俏皮,還有綴著流蘇的荷包、繡鞋,花樣各異,件件精巧。
她伸手輕輕拂過一方繡著折枝杏花的軟緞披帛,指尖觸到順滑的面料,眼底漾起淺淡笑意。
幾名校事的繡娘立在一旁,屏息靜待。
寇枝拿起一枚雙面繡團扇,正反兩面的桃花紋樣分毫不差,針路隱於緞面之下,只是水紋針腳稍顯稚嫩,應當是學習雙面繡不久,多給這位繡娘一些時間,她也能當的上大師稱號了。
寇枝目光掃過滿堂繡品,轉頭看向身側侍立的張嬤嬤,輕聲問道:“近來坊裡生意如何?客源與訂單都還順當吧?”
張嬤嬤連忙上前半步,恭聲回話:“回坊主,託您的福,現下生意十分紅火。臨街散客日日不斷,城中各家府邸也常遣人過來採買、定製。尋常繡帕、扇袋、荷包這類小件最是暢銷,大戶人家預定的錦裙、帳幔、嫁衣更是排到了半月之後。”
她頓了頓,又細細稟明:“絲線、綢緞等物料備貨充足,繡娘們手腳也麻利,日夜趕工也能應付得來,並未誤過主顧的工期。只是近來聽聞別家繡坊也效仿咱們的花樣,搶了些零散客人,不過老主顧依舊認準咱們這兒的手藝,倒也無礙。”
寇枝聞言心念微動,薛兆川給她的竟還是個旺鋪,這份心意,她記下了。
“做得穩妥便好,花樣可以效仿,針法與匠心卻是學不去的,安心做咱們的生意就好。”
張嬤嬤道:“坊主說得是,回頭我就與她們說。”
寇枝點頭“嗯”了一聲,這才準備起身回府,剛出了千絲閣大門,她抬頭便看到一旁茶鋪裡坐著白凡,白凡也向她看來。
寇枝本想趕緊上馬車離開,白凡卻走到近前攔下了她。
“寇枝,你是這千絲閣的坊主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