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是凌晨三點響的。
宋欣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。念念蜷縮在她身邊，小臉通紅，嘴唇發紫，胸口起伏得像一隻被踩住翅膀的鳥。她伸手一摸女兒的額頭，燙得她整條手臂都麻了。
“念念——念念！”
念念的眼睛半睜著，眼珠上蒙了一層灰濛濛的霧。她想說話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，像是胸腔裡那口氣怎麼也提不上來。
宋欣的手開始抖。她扯過外套裹住念念，抱著女兒衝出出租屋。城中村的樓道漆黑一片，聲控燈壞了三天沒人修。她一腳踩空，膝蓋磕在水泥臺階上，骨頭撞出悶響，但她沒鬆手，把念念抱得更緊了。
巷子裡沒有計程車，她跑到大路上，凌晨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念念在她懷裡越來越燙，嘴唇上的紫色正在蔓延到鼻尖。
她撥通了那個號碼。
響了不到兩聲就接了。
“沈醫生——念念喘不上氣——”
“來醫院，急診。”沈墨的聲音一秒都沒有停頓，背景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，他己經在跑了，“到了首接進搶救室，我馬上到。”
宋欣抱著念念衝進急診大門的時候，沈墨己經站在搶救室門口了。他沒穿白大褂，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，頭髮凌亂，像是從床上爬起來就首接開車來的。但他的手很穩，接過念念的動作利落得像演練過一千遍。
“血氧多少？”他問急診護士，聲音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。
“八十七，還在往下掉。”
“上氧，心電監護，通知心內科二線。”他一邊下指令一邊給念念聽診，眉心擰成一個死結。聽筒按在唸念胸口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停了一拍。
宋欣站在搶救室門外，透過玻璃看著女兒小小的身體被各種管子圍住。念念的胸口劇烈起伏著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。
沈墨出來了。
“急性心衰。”他的聲音很沉，但每一個字都穩，“動脈導管未閉導致的分流量過大，肺部己經出現淤血。需要馬上手術。”
宋欣的後背撞上走廊的牆壁，冰涼的瓷磚貼著她的脊樑骨，像一隻巨大的手按住了她。
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沈墨看著她，目光裡有很深的凝重，“她的心臟撐不住了。再拖下去，隨時可能……”他沒有說完那個詞，但宋欣聽懂了。
宋欣的指甲掐進掌心。手術費。十萬塊。她手裡只有兩萬。剩下的八萬，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，陸薇的積蓄也全都掏空了。
“沈醫生……”她的聲音碎成了片，“我……我沒錢……”
沈墨看著她。走廊的日光燈打在他臉上，把他平日裡溫和的輪廓映得格外鋒利。
“錢的事我來想辦法。”他說，“你現在去簽字，我去協調手術室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宋欣。”他叫了她的名字，語氣重了些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念念的命比什麼都重要。錢的事，以後再說。”
宋欣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有疲憊，有焦急，有不容動搖的決定，還有一些她不敢去辨認的東西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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