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欣的手指攥緊了床沿。他猜到了。他在盯著宋家。他派人守在醫院。他今天趕過來。她想起昨天程嶼的彙報——顧斯寒下令二十西小時守著病房。
“你不用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一個人擋不住。”
“我擋得住。”
“你擋不住。”顧斯寒看著她。他的聲音很穩,可每一個字都很沉,“宋子安帶了兩個人。他推了你。你撞在床沿上。如果我不來,他下一步會做什麼?”
宋欣沒有回答。她的後腰還在隱隱作痛。她擋不住。她從來都知道。可她不能承認。
念念在她身後小聲喊了一句:“叔叔。”
顧斯寒低下頭,看著念念。念念從宋欣身後探出半個身子,仰著小臉看著他。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。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。她只知道這個叔叔剛才站在她媽媽前面。
“叔叔,你是來救我們的嗎?”念念問。
顧斯寒蹲下來,和她平視。他沒有回答。他只是把念念掉在床上的兔子玩偶撿起來。兔子的耳朵立著。他看了那隻兔子一眼。然後他把兔子遞給念念。念念接過去,攥在懷裡。她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“我就知道叔叔不是壞人。”
顧斯寒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拍。他站起來,轉過身看著宋欣。她站在床邊,瘦削的肩膀繃成一條線。她的眼眶泛紅了。可她沒有低頭。
“宋子安讓你三天之內給他答覆。”顧斯寒看著她,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宋欣沒有回答。她不知道。宋國棟讓她走。顧斯寒讓她留。她夾在中間。她誰都不想選。可她還有念念。念念在看著她。
“我查了出生證明。父親那一欄是空白。可產檢檔案裡的緊急聯絡人,姓顧。那個號碼是我六年前的舊號。”他的聲音很平。他在陳述事實。可他每說一個字,宋欣的臉色就白一分。“宋欣,你不想說,我不逼你。但這件事我會繼續查。查到水落石出為止。”
宋欣沒有說話。她看著他。她的嘴唇在發抖。她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可她始終沒有低頭。
“今天我來,是因為宋子安。念念的手術剛做完。誰都不能動她。”他看著她,“三天之後他再來,讓他找我。”
他轉過身,走到門口。走到門邊的時候,他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那隻兔子,耳朵立著。挺好的。”
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門在他身後合上。
宋欣站在原地。她的腿在發軟。她扶著床沿慢慢坐下來。她的手伸進口袋裡,摸到那張畫。念念畫的爸爸。她把那張畫掏出來,展開。畫上的男人眼睛黑亮黑亮的,嘴角彎著,口袋裡插著一根紅色的棒棒糖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後她把畫摺好,塞回口袋。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,按著那張畫的邊角。
念念從她身後探出頭,扯了扯她的袖子。“媽媽,那個叔叔是不是生氣了?”
宋欣低下頭看著念念。她張了張嘴。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念念什麼都不知道。念念只看到那個叔叔站在媽媽前面。念念只覺得那個叔叔好看。念念只覺得那個叔叔一定不是壞人。可念念不知道那個叔叔剛才說了什麼。念念不知道那個叔叔說了“查到水落石出”。
她攥著念念的手,攥得很緊。念念在她懷裡小聲說:“媽媽,你手好涼。”
宋欣把念念的手貼在自己臉上。她的手在抖。她的腦子在轉。
顧斯寒知道了。他查到了“顧先生”。他查到了那個舊號碼。他說他會繼續查。他會查到什麼?出生證明的原件他看到了。父親那一欄是空白。可他還看到了產檢檔案。他看到了她的名字。她填的是他的號碼。他看到了。他沒有問。他只是說他“會繼續查”。
他在等。等她自己說。可她不能說。她什麼都不能說。
念念在她懷裡。念念的手暖乎乎的。念念的兔子耳朵立著。她把念念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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