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霧升起來,模糊了他的臉。他想起一件事——程嶼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城東派出所,調了一份六年前的報警記錄。那份記錄上寫的報警人名字,是林靜。
她那時候還能說話。她用最後的力氣報了警。
後來,她就“轉院”了。
宋國棟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,拿起手機,撥出一個號碼。
“老趙,療養院那邊,明天換一批護工。全部換成生面孔。還有——把林靜的病房從東樓轉到西樓地下室那間。對外就說,她病情惡化,需要隔離治療。”
電話那頭應了一聲。宋國棟結束通話電話,靠進椅背裡,閉上了眼睛。
他做了最壞的打算。如果顧斯寒真查到療養院,他就說林靜早就病逝了。反正一個昏迷十年的女人,死了也不奇怪。
可他還不知道的是——
在他打電話的同一時刻,醫院兒科病房的走廊盡頭,顧斯寒站在安全通道的窗邊,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傳真。傳真上是城東派出所調出的六年前報警記錄。
報警人:林靜。
報警時間:車禍發生當晚。
報警內容:一欄只寫了一行字——
“我女兒被他們逼的。”
顧斯寒把那張紙摺好,塞進大衣內側口袋。他轉身走出安全通道,迎面撞見從病房出來的宋欣。她手裡端著臉盆,裡面的水晃盪著,顯然是剛給念念擦完臉。
兩人對視。宋欣低下頭要走。
顧斯寒開口:“你母親,叫林靜?”
宋欣腳步一頓。臉盆裡的水猛地晃出來,潑在她手背上。她沒有抬頭,聲音很輕:“你查我?”
“我查的是六年前的案子。”顧斯寒盯著她,“療養院那邊,你多久沒去了?”
宋欣的手指攥緊臉盆邊緣。她沒有回答,轉身快步走進病房,門在她身後關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顧斯寒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程嶼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,低聲說:“宋國棟那邊動了。療養院今晚換護工,林靜要轉病房。”
顧斯寒眼神沉下來。
“盯住。換到哪,跟到哪。”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別讓宋欣知道。”
程嶼點頭離開。顧斯寒轉身看向病房的方向,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,看見宋欣坐在唸念床邊,背影微微發抖。
她沒有哭。可她的手在抖。
顧斯寒站在走廊裡,手插在大衣口袋。左手邊是剛收到的報警記錄,右手邊是六年前那張被撕碎的畫像碎片拼好的照片。
他忽然想起宋子安今天推開病房門時,宋欣下意識把念念護在身後的動作。
她在怕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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