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機又響了。一條簡訊。顧斯寒。
“熱搜的事我來處理。你和念念不會有事。我保證。”
宋欣盯著那六個字。他退了婚。他把所有退路都斷了。他把輿論的刀口引到了自己身上。他把她從沈知意和宋家的夾擊裡撈出來了。可他也把她推到了所有人的視線裡。
她不知道該感激他還是恨他。
SY集團頂樓。顧斯寒坐在辦公室裡。程嶼站在對面,手裡拿著平板。
“沈國峰摔了杯子。打了十七個電話。沈知意發了三十條簡訊。公關部接了六十多通媒體問詢。熱搜前五都是你和宋欣的名字。醫院門口至少蹲了五個記者。”
顧斯寒沒有說話。他拉開抽屜,把那件白襯衫拿出來。他看著領口那塊炭黑色的痕跡。那是六年前宋欣畫肖像時蹭上去的。她當時低著頭,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。她畫的是他,畫得很醜,眼睛太大,嘴唇太厚。他說你畫得真差。她說因為畫的是你,所以畫得最好。
他合上抽屜。聲音很平。
“沈國峰想要什麼?”
“他說要見你。當面談。”
“讓他明天來。”顧斯寒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,“給宋欣安排新住處。離醫院近的,安保等級最高的。今天之內辦好。”
程嶼應聲離開。顧斯寒站在窗前。樓下,城市的燈火鋪開一片。他的手機放在桌面上,螢幕亮著。是微博熱搜截圖。宋欣的照片掛在上面。十八歲的她,笑得那麼幹淨。他不知道那笑容還能不能回來。
他拿起手機,翻到宋欣的號碼。打了一行字。
“明天早上七點。我來接你們。”
發出去之後,他看著螢幕等了三秒。對面沒有回覆。他放下手機,坐回椅子裡。桌上攤著程嶼送來的沈家資料。沈國峰名下三家上市公司,兩家在港股,一家在A股。退婚的代價不會小。可他己經不在乎了。
病房裡,宋欣坐在黑暗中。念念己經睡了。兔子玩偶抱在懷裡,呼吸均勻。宋欣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七個字。“明天早上七點。我來接你們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她想回“不用”。她想回“我們自己可以”。她甚至打了這兩個字。可念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,兔子玩偶從懷裡掉出來。她彎腰撿起來,看見舊兔子耳朵上歪歪扭扭的縫線。那是念念三歲時她一針一針縫的。縫了三次,縫不好,線頭都露在外面。可念念一首帶著。就像脖子上那枚銀戒——太鬆了,可從來沒摘過。
她看著那行字。然後刪掉了“不用”兩個字。打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發出去之後,她把手機鎖屏。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紙。一張“等我”,一張“我等你到手術那天”。紙的邊角己經軟得像布了。她把那張“等我”塞進枕頭底下,和念念的草莓糖放在一起。一顆糖,一張紙條。
念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,手搭在宋欣的手臂上。宋欣沒有動。她守著念念的手,守著枕頭底下的糖和紙條,閉上了眼睛。
門外走廊盡頭,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安全通道的窗邊。他看著醫院大門外那幾輛記者的車,撥通了程嶼的號碼。
“再加一組人。醫院前後門各兩個。明天早上七點之前到位。”
“明白。顧總,新住處安和公寓1801,頂層獨戶。明天上午可以搬。”
顧斯寒結束通話電話。他站在黑暗中,看著住院部三樓那扇拉緊窗簾的窗。窗後面,宋欣和念念在睡覺。他看不見她們。可他知道她們在那裡。
他轉身走進樓梯間。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。他沒有坐電梯。他一層一層走下去。走到一樓,從後門出去。經過停車場的時候,他看見那幾輛記者的車裡還有人守著。他沒有停。他上了自己的車,發動引擎。
車燈亮起來,切開夜色。他駛出醫院後門,匯入車流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。程嶼發來的訊息。
“沈國峰明天上午十點到。另外,趙婉明天下午兩點去療養院。要不要安排人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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