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你在法庭上指證我之後。”
“因為我被逼的。”
“可你指證了。”
“因為我媽在療養院裡。宋國棟在掐著她的氧氣管。”
“可你指證了。”
“顧斯寒。”宋欣的聲音忽然輕了。輕到幾乎聽不見。“你恨我。可你有沒有想過。我恨誰。”
顧斯寒看著她。
“我恨宋國棟。我恨趙婉。我恨宋子安。我恨那輛車。我恨那天晚上。我恨我自己。為什麼我沒有拉住他。為什麼我沒有搶方向盤。為什麼我上了那輛車。為什麼我站在法庭上。為什麼我說了那些話。為什麼我沒有在探監的時候把一切告訴你。你恨我。我恨我自己。你恨了六年。我恨了六年。可你出獄了。你有了SY。你有了錢。你有了所有。我什麼都沒有。我只有念念。我只有我媽。我只有一身的病。我只有那些我扛了六年的破事。你信我。可你信我又怎樣。你信我。可你救不了我媽。你信我。可你救不了念念。你信我。可你救不了我。”
顧斯寒看著她。他的眼睛紅了。他伸出手。放在她手背上。她沒有躲。可她沒有握住他的手。她看著他。她的聲音很穩。
“顧斯寒。你恨我的時候。我在想你。你在夜總會逼我喝酒的時候。我在想你有沒有吃晚飯。你把錢扔在地上讓我跪著撿的時候。我在想你那三年是怎麼過的。你想過我嗎。你想過我在想你嗎。你想過我在想你有沒有吃晚飯嗎。你想過我在想你那三年是怎麼過的嗎。你想過我在想你的每一天是怎麼熬的嗎。你恨了我六年。我想了你六年。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。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累不累。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怕不怕。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你。你什麼都沒有問。你只是恨。你只是報復。你只是發洩。你什麼都沒有問。”
顧斯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了。他開口了。聲音很輕。
“你一個人去不行。我陪你去。”
宋欣看著他。她搖了搖頭。
“我己經決定了。明天我去。你攔不住我。”
“你去了他會笑你。”
“他笑我。總比你去了他笑你好。”
顧斯寒看著她。他沒有說話。他站在原地。看著她。她站在窗邊。看著他。兩個人隔著整個病房。隔著六年。誰都沒有說話。然後宋欣開口了。聲音很輕。
“你走吧。我想一個人待著。”
顧斯寒看著她。他沒有走。可他知道。她不想讓他留。他點了點頭。轉身。走到門口。停了一拍。沒有回頭。
“明天。我送你去。”
宋欣沒有回答。門合上了。宋欣站在窗邊。攥著舊兔子。看著窗外。雨又下了。她低下頭。看著手裡的舊兔子。歪耳朵。線頭露著。她攥得很緊。她開口了。聲音很低。
“念念。媽媽怎麼辦。”
手機震了。陸薇的訊息。只有一行字。
“宋欣。我查到一件事。趙婉的律師今天下午又去了宋氏大樓。他拿走了第二樣東西。一個錄音帶。裡面是六年前你和宋國棟在法庭外面的對話。完整版。”
宋欣把手機攥在手裡。手指冰涼。她知道。第一盤錄音己經讓她百口莫辯。第二盤錄音。會讓她徹底完。
手機又震了。陸薇的第二條訊息。
“宋欣。第二盤錄音裡。有宋國棟說的那句話。他說——她簽字了。她自願的。我什麼都沒逼她。”
宋欣把手機攥在手裡。手指冰涼。她知道。第二盤錄音裡。沒有宋國棟掐她脖子的聲音。沒有她哭的聲音。只有她平靜的聲音。她確認了。她簽字了。她自願的。和第一盤一樣。和法庭上一樣。和所有證據一樣。她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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