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方才平復下去的窘迫,騰地又竄了上來,直衝腦門。
臉上火燒火燎的,笑也不是,惱也不是,白他一眼更是不敢。
杜婆婆就在跟前呢,當著杜婆婆的面,她哪敢再造次。
從方才杜婆婆和這少年的對話裡,她已經聽出來了,杜婆婆對這小公子是相當疼愛的。
當著疼他的人的面給他難堪?自己還沒那麼傻。
杜婆婆是她眼下最要緊的進項,若得罪了這小公子,豈不是惹惱了杜婆婆。
若惹惱了杜婆婆,斷了這條賺錢的路,她拿什麼帶二丫去看大夫。
正當大丫忍受著心底那股窘迫時,杜婆婆嗔了那少年一眼,說道:
“冤家,你怎知農家人打赤腳比穿鞋還方便些?這丫頭是為了給老婆子送新鮮的魚,才從塘裡撈了便趕過來,定是走得急,忘了穿鞋。
你從小錦衣玉食,哪裡懂得勞作的辛苦。”
少年聽了也不惱,笑嘻嘻地應道:“婆婆教訓得是。我還從未見過農人耕作打魚呢,有機會倒真要去瞧瞧。”
杜婆婆無奈道:我的小祖宗,您可消停點吧,真是想一齣是一齣。”
大丫聽了杜婆婆與那少年的對話,心裡對杜婆婆的身份已有了個大概的揣測。
光看這小公子錦衣玉食的模樣,便知是富貴人家的子弟。
再看他對杜婆婆那份親近——雖帶著調皮,卻透著真切的親暱。
杜婆婆嘴上喊他公子,言語間也是十分疼愛的。
想來杜婆婆定是不缺錢的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串銅錢。
其實真按杜婆婆說的,連今天這條在內,她一共給婆婆送了十條魚。
一條活魚二十文,便是兩個銅板,十條魚剛好二十個銅板。
只不過之前那九條魚,婆婆每條只給了八文,九條魚一共收了七十二文,也就是七個銅板出頭。
想到這兒,大丫便麻利地解開手上那串銅錢,數出八枚銅板,鄭重地遞給杜婆婆。
“婆婆,就按您說的,那些魚都按活魚價算。
這八枚銅錢是補給您的。之前您給過七十二文了,加上這八枚,剛好湊夠十條活魚的錢。剩下的我收著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眼看向杜婆婆,認真說道:“婆婆待我好,我心裡都記著呢。往後婆婆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,只管吩咐一聲,我一定來。”
杜婆婆豈能不知大丫的境況。
頭一回見這丫頭時,只簡單打量了幾眼,心裡便有了大概的揣測。
後來旁敲側擊地打聽過,也證明她的猜測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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