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,蔡大鳳正笑容滿面地站在當中,里正坐在上首,石家幾位族老分坐兩旁。
桌上已經擺開了幾樣東西,一對銀手鐲,幾尺簇新的花布,還有兩封用紅紙包著的點心。
蔡大鳳見大丫進來,幾步迎上去,親熱地拉住她的手,笑盈盈地說:“好孩子,從前是嬸子想得不周到,讓你受委屈了。今兒個里正老爺在這兒,族裡的長輩也都請來了,咱們就補個禮,把名分定了。你無依無靠的,往後進了我石家的門,就是鐵牛的人了,嬸子疼你。”
大丫張了張嘴,剛想說話,旁邊的嬸孃們便七嘴八舌地接上了:“就是就是,這定親是好事,姑娘家別害臊。”
“蔡嫂子可是大方,這對銀鐲子成色多好,你瞧瞧。”
“往後就是一家人了,還愣著幹什麼。”
大丫被幾個婦人連推帶拽地往前搡,幾次想開口都插不上嘴。
里正端坐上首,清了清嗓子,說:“既然兩家都樂意,那今日就當著族老和鄉親們的面,把這事定下來。空口無憑,還是立個字據為證。石家既認了大丫做童養媳,往後吃穿用度便由石家擔著,待到及笄之年再行圓房,成親之前不得苛待。諸位可有異議?”
石家幾位族老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紛紛點頭。
蔡大鳳更是笑得合不攏嘴,連聲說:“沒異議,沒異議!里正老爺怎麼說,我們石家就怎麼做。”
吳猛站在一旁,這會兒也開了口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朝里正和石家族老們拱了拱手,說:“里正老爺,蔡嫂子,我吳猛是個外村來的,本不該多嘴。
但這大半年相處下來,我是真心把大丫當自家晚輩疼。今兒個既然要定名分,我便託個大,算她半個孃家人。
我把話擱在這兒,大丫不是無依無靠,她背後還有我呢。往後你們石家若有半分虧待她的地方,我吳猛頭一個不答應。”
蔡大鳳哼了一聲,卻也沒多說什麼,只嚷道:“吳老闆放心,我石家不是那等刻薄人家,既然認了這門親,自當好生待她。”
鐵牛站在一旁,興奮得臉都漲紅了,搓著手,眼睛一直往大丫那邊瞟。
里正便讓甲丁取來紙筆,當眾寫了文書。
石家一位讀過兩年私塾的族叔代簽了名,蔡大鳳按了手印,鐵牛也按了手印,按完還傻樂了半天。
大丫則不用按,因為大丫的戶籍早前就以童養媳的名義落在了石家。
文書剛收起來,蔡大鳳便大手一揮,朝院子裡喊道:“今兒個鄉親們都別走,難得里正老爺和族裡長輩都在,我們家擺兩桌,大夥兒熱鬧熱鬧,就當是給我家鐵牛和大丫定親的喜酒了!”
此話一齣,院子裡登時歡呼起來。
看熱鬧的人越發起勁,有幫著搬桌子的,有自告奮勇去灶房燒火的。
石家幾個嬸孃捲起袖子忙前忙後,蔡大鳳裡裡外外張羅著,殺雞切菜,乒乒乓乓好不熱鬧。
鐵牛更是滿院子亂竄,恨不得把“大丫是我媳婦”寫在臉上。
大丫被人推進堂屋裡,懷裡被塞了那對銀鐲子和兩身新衣裳,站在那兒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,只覺著滿院子的喧鬧聲越來越遠,腦子裡嗡嗡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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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挎著籃子站在石家院門口,踮著腳朝里望,一時間有些摸不清頭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