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說動了張氏，大丫這養雞的願望就算是落定了。
溫大山平日裡對張氏罵罵咧咧，喝了酒犯起渾來，還會對張氏動手。
可他到底也有清醒的時候，清醒時還是能聽進去張氏的話的。
大丫不知道張氏是怎麼跟溫大山開的口，也不關心。
她只關心一件事——張氏當真挎著個籃子從街面上回來了。
那是一個尋常的晌午，日頭明晃晃地掛在頭頂，院門被推開，張氏挎著籃子跨了進來。
籃子上蓋著一塊粗藍布，底下卻藏不住動靜，嘰嘰喳喳的叫聲從布縫裡擠出來，細細碎碎的，像是無數根小羽毛在撓人的耳朵。
大丫正蹲在灶房門口給二丫擦口水，聽見那聲音，手一頓，猛地抬起頭來。
張氏把籃子往院當中一擱，掀開藍布。
五隻雞崽擠在籃底，嫩黃的絨毛還沒褪乾淨，乍看，就像是一團團會動的小毛球。
四隻母的，一隻公的，公的那隻頭頂上已經冒出了一點紅冠子的尖尖，嫩生生的，像一粒紅豆。
它們在籃子裡擠擠挨挨，你踩我、我踩你，嘰嘰喳喳叫個沒完。
有一隻撲騰著還沒長齊毛的翅膀想往外跳，剛攀上籃沿又滑了下去，摔了個四腳朝天，兩條細腿在空中蹬了好幾下才翻過身來。
大丫把二丫往地上一放，三兩步就躥到了籃子跟前，蹲下身去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一動也不動地盯著看。
二丫也跟了過來，歪著腦袋蹲在她身旁。
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雞崽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，口水又淌了下來，在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，大丫一時忘了替她擦。
她正專心致志地盯著籃子裡看。
一隻母雞崽膽子大，歪著腦袋，黑豆似的眼珠子轉了轉，伸著脖子去啄旁邊那隻的翅膀。
被啄的那隻也不惱，往旁邊挪了挪，又擠到另一隻肚子底下去了。
又有一隻探頭探腦地朝籃子邊沿湊過來，嫩黃的尖嘴一張一合，對著空氣啄了兩下，什麼也沒啄著。
二丫也看得入了迷，伸出比較好的那隻手想去摸，手指剛探出去，還沒碰到那層絨毛，又縮了回來，回頭望了望大丫，像是在問“能摸嗎”。
大丫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裡頭忽然就柔軟得像化開了一樣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攬過二丫，把下巴擱在二丫那毛茸茸的腦袋上。
二丫的頭髮又幹又枯，蹭在臉上微微扎人，可大丫一點也不覺得。
她聞著二丫身上那股熟悉的氣味，又看看籃子裡那一團團活蹦亂跳的嫩黃，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鼓鼓地脹著，脹得她幾乎要透不過氣來。
是歡喜。
是那種很久很久沒有過的、從腳底板一直升到頭頂的歡喜。
她現在有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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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？[武周]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FDD/BSP7g/BSP7g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