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跑回家報信的時候，張氏正坐在灶房門口打盹。
一聽塘邊來了個要買魚的富家公子，她噌地站起來，趕緊回臥房換了自己最體面的那身衣裳，又往頭上頂了塊帕子，扭著步子便往魚塘趕。
二丫正蹲在雞窩前看雞崽，聽見動靜，抬起頭來，一雙圓眼睛望著大丫，那眼神里裝滿了渴望，她也想跟著去。
大丫本沒打算帶她。
在她很小的時候，有一回帶二丫去塘邊，二丫沒站穩，一頭栽進了水裡，幸虧她手快給拽了上來，從那以後大丫再也不帶她去魚塘邊。
可現在二丫歪著腦袋扯住她的褲腿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，死活不撒手。
大丫看了眼張氏的背影，已經走出去一截了。
她把心一橫，蹲下身，將二丫往背上一兜，飛也似的追了出來。
二丫從沒看過撈魚。
帶她去看看也好，她指定很高興！
到了塘埂上，二丫歪著腦袋，一雙眼睛好奇地盯著塘裡游來游去的魚。
大丫歪過頭蹭了蹭二丫的腦袋，輕聲說了句：“待會兒就能看見撈魚了。”
這邊，司徒恆一鬆口說“成”，張氏立刻笑顏如花。
這單生意算是談定了，兩個銅板一條，五條魚，一共十個銅板。
她心裡飛快地盤算開了：十個銅板，自己至少得藏下六個。
等溫大山回來，就說只賣了兩條魚，攏共四個銅板，餘下的全落進自己兜裡。
她心裡正美著，扭頭便吩咐大丫：“還不快去撈魚！”
話剛出口，一眼瞧見大丫背上揹著二丫，張氏的臉色登時就變了。
她一直視二丫為不祥之物。
歪脖斜嘴，口水淌個沒完，走路也走不穩，這哪像個正常孩子？
簡直是溫家的恥辱。
讓她在村裡丟人還不夠，如今大丫竟敢把她背到塘埂上來——這城裡來的富家公子可就在跟前站著呢！
讓人家瞧見了，溫家的臉豈不是丟到城裡去了？
“你個喪門星！”張氏的立刻叫嚷起來，指著大丫的鼻子罵道，“誰讓你把她背來的？也不看看什麼場合，衝撞了貴人，讓你好看！”
二丫被這尖利的嗓門嚇得一抖，縮著脖子往大丫背上貼緊了。
大丫側過身子，把二丫護在身後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一聲不吭。
司徒恆站在塘埂上，瞧見大丫背上的二丫，心裡微微一驚。
那孩子一看便是先天不足——脖子軟軟地歪著，腦袋擱在大丫肩頭上，嘴角也是斜的，方才被張氏那一嗓子嚇得，口水淌了下來，洇在大丫肩膀的衣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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