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心裡頭可是有一本賬的。
大丫這死丫頭，“喪門星”“災星”的名聲在外。
過水村離過水城又近，牙行裡的人都知道她的名頭。
其實街面上也不是沒有買丫頭的，村裡大部分丫頭都去城裡了，要麼去鋪子裡當學徒，要麼去富貴人家做下人，唯獨大丫還留在村裡。
不是她不想去，是那些牙行不敢輕易收她——萬一運氣不好，買她的主家出了什麼晦氣事，牙行也得跟著倒黴。
這克人的名聲，誰擔得起？
可眼下不一樣。
那小公子對大丫的態度，張氏方才在塘埂上看得分明——人家不嫌棄她。
村裡那些丫頭在富戶人家做下人，一個月能有十個銅板，還包吃包住。
倘若大丫能跟在眼前這位公子身邊，哪怕去他府上做個燒火丫頭，那待遇也差不到哪兒去。
往後每個月往家裡捎錢，自己也跟著沾光。
因此她才鉚足了勁，想向司徒恆推薦大丫。
張氏這人吧，雖然好吃懶做，但頭腦卻也不差。
她算是看出來了——這小廝圖六雖然在一旁又是攔又是罵，拼命擋著自己，可那司徒公子心裡卻是願意跟大丫搭話的。
圖六不過是個下人，他說的話算什麼？只要這公子肯點頭，那才是真的。
因此，她也不理會圖六那橫眉豎眼的模樣，只把笑臉對著司徒恆，等著他開口。
司徒恆也不是不為張氏的說法有些心動。
他站在塘埂上，看著大丫方才揹著二丫離開的方向，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那小丫頭，確實不該過這樣苦的日子。
這樣毒的日頭底下，她光著一雙腳踩在滾燙的泥地上，腳上腿上全是茅草割的口子，舊傷疊著新傷，密密匝匝的，有的結著暗紅的痂，有的還泛著血絲。
她難道不痛嗎？
自己府上那些家生子的奴才，哪怕是最末等的粗使丫頭，穿衣吃飯雖比不上主子，卻也乾乾淨淨、整整齊齊的，哪像她，一身粗麻衣裳補丁摞補丁，連雙鞋都沒有。
可他又拿不準大丫自己願不願意。
那丫頭的性子，他是領教過的——倔得像頭小牛犢。
上回在杜婆婆家多說了兩句話，她便拿眼白他。
今兒個圖六不過是多了兩句嘴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，臨了還撂下那樣一句硬邦邦的話。
若是叫她知道了她阿奶在這兒把她當貨物一般向自己推銷，只怕這輩子都不會再搭理自己了。
思來想去，司徒恆終究不敢貿然應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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