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大夫點點頭,也不追問。
他站起身來,讓二丫坐正了,取出一根細細的銀針,在她後頸、肩膀上找準了穴位,手法極穩地捻了進去。
二丫身子微微一顫,大丫趕緊握住她的手。
段大夫又在她腿上紮了幾針,每一針都捻得極慢極穩。
約莫一刻鐘後,段大夫將銀針一一取下,用棉布擦了擦,放回針包裡。
他坐下來,抬頭看著大丫,語氣平和,卻相當直白:“針灸,可以通經絡,緩解一些痙攣,讓她的手腳鬆快一些。
但她這個情況,不單是筋骨的問題——是大腦受了損,胎裡就落下的。針灸能讓她腿腳暫時便利一些,少摔幾跤,但要康復如常人,是做不到的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大丫那張瘦瘦小小的臉,雖不忍,卻又不得不說:“小姑娘,若往後日子寬裕了,可以隔些時日帶她來扎一紮,對她走路有好處。
但若是手裡銀錢緊,就不要往這上頭多花了。”
這話一齣,旁邊候著的幾個病人都朝她們看了過來。
有人低聲嘆了口氣,有人搖了搖頭,目光裡帶著同情。
大丫心頭一片茫然,手腳冰涼。
段大夫的意思,她怎麼能聽不懂呢?
可是她不願意相信。
她站在那兒,手還握著二丫的手。好一會兒,她才開口:“那我二妹營養不好,能開方子補補嗎?”
段大夫搖搖頭:“千補萬補,不如飯補。平日裡多食些粥飯,麥粉,雞蛋、肉也吃些。”
旁邊候著的一個婦人瞧著大丫那一身補丁麻木褂子,也勸了一句:“小姑娘,不如省下銀子給她買些好的吃,身子壯了,走路自然就穩了。”
從兒科堂出來,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這一趟來兒科堂,花了五個銅板。
大丫揹著二丫,腳步虛浮地走上官道,路上行人漸漸少了。
四下裡一靜下來,她忽然就想起了母親。
母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,斷斷續續地囑咐:攢錢,帶二丫去看大夫。
母親就是那麼嚥氣的,眼睛還望著二丫。
可是,現在大夫卻說,二丫這病根本沒得治……
腦子怎麼會管手腳呢?
大丫不懂,明明是手和腳有問題,這怎麼能是腦子的事?
她想不通。
胸口堵得慌,眼淚就落了下來,一顆一顆砸在腳前的土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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