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那幾只母雞開始下蛋，張氏每日里比誰都勤快。
母雞下蛋的時辰是固定的——天亮到吃完早飯那半個時辰，蛋一下出來還帶著熱氣，張氏就伸手摸走了，擱進臥房櫃子裡鎖著。
好的大的留給溫大山，每天早上煮一個給他補身子，剩下的攢夠一小籃就拿去街面上換銅板，一顆兩文錢。
至於春花？當初大丫說養雞是為了給春花補身子、給溫家生孫子，那不過是大丫哄張氏掏錢買雞崽的由頭。
雞下了蛋，張氏早把那茬忘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春花每日里還是喝稀湯寡水，臉白得像張紙，走路都打飄。
有一回溫大山吃雞蛋的時候，春花正蹲在旁邊喝稀飯，眼睛往那雞蛋上瞟了一眼。
張氏立馬罵開了：“看什麼看！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吃雞蛋？肚子到現在都沒動靜，給你吃也是白糟蹋！”春花嚇得縮回脖子，再不敢多看一眼。
大丫把這些都看在眼裡，一聲沒吭。
她覺得自己之前想得太簡單了。
當初攛掇張氏買雞崽的時候，她滿心盤算著，雞下了蛋，她就有辦法偷。
趁張氏不注意摸一顆，趁天黑溜進灶房拿一顆，總能給二丫吃上。
可等雞真的下了蛋她才明白，張氏防她比防賊還嚴。
張氏整天大部分時間都在院子裡，往門檻上一坐，手裡搖著蒲扇，眼睛就盯著那幾只雞。
蛋一落窩她就收走，收完就鎖進臥房櫃子裡，鑰匙掛在自己褲腰帶上，走到哪兒都叮噹響。
大丫別說偷蛋了，連雞窩邊多站一會兒張氏都要罵：“杵那兒幹什麼？想偷蛋？門都沒有！”
去張氏臥房裡偷？那更不可能。
張氏每天睡前都要把櫃子開啟數一遍雞蛋，少一顆她能站在院子裡罵三天，即使她知道那是溫大山吃的。
偷蛋比偷糧食可難多了——糧食是散的，少一把看不出來。
蛋是一顆一顆能數得清的，少一顆就是少一顆，張氏一眼就能發現。
因此，大丫如今也不那麼上心捉蟲餵雞了。
從前她每天割草的時候順手逮螞蚱蟋蟀，拿石頭砸爛了餵給雞吃，滿心想著雞吃得好就多下蛋。
現在？雞吃得再好下的蛋也進了張氏的櫃子和溫大山的嘴，跟她沒有一文錢關係。
她照舊割草餵魚，螞蚱看見了也懶得彎腰。
她現在有錢了。
窩棚石頭底下藏著銅板，杜婆婆那兒還替她收著銀票和碎銀子。
一個銅板十文錢，買五個雞蛋，夠二丫吃上好幾天。
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冒風險偷雞蛋，而是一個避開張氏眼目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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