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什麼不是吃?能在別人家吃飽,回來就少在家裡吃一口,這一進一齣,那都是糧。
張氏覺得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。
所以大丫揹著二丫往村東頭走的時候,張氏連問都懶得問一句,只衝著她們的背影罵一句“早點回來幹活”,就繼續搖她的蒲扇去了。
是以,當齊大爺家院子裡多出六隻雞的時候,村裡誰也不知道,也懶得去懷疑。
齊大爺家在村東頭最邊上,獨門獨院,離最近的鄰居也隔著好幾塊菜地。
院牆雖然塌了半截,可院子大,屋後還有一片荒著的林子,村裡人本來就繞著這地方走,現在更不會有人來。
雞叫兩聲也傳不遠,隔著菜地和樹叢,到了鄰居耳朵裡就剩幾聲隱隱約約的咕咕,全當是風吹的。
大丫最近心情十分好,對生活的熱情也日益高漲。
從前她割草的時候也抓螞蚱捉蟋蟀,可那時候抓的蟲子是喂張氏的雞,喂來喂去都喂不進二丫嘴裡。
現在不一樣,現在她抓的每一隻蟲子都喂齊大爺家的雞。
她又開始像從前那樣,割草的時候眼珠子往草叢裡瞄,螞蚱蟋蟀碰一個逮一個,全裝進齊大爺給她編的那個草簍子裡。
路過過水河的時候蹲下來翻石頭,撿螺絲、摸水蟲,螺絲拿回來敲碎了挑出肉,扔給雞吃。
碰到野菜也拔,別人家地裡不要的菜葉子菜幫子也撿,去街面上看見爛菜葉子也彎腰拾起來,回來洗乾淨了和齊大爺買回來的粗糠拌在一起,雞吃得咕咕叫,毛色油亮,長起來飛快。
這六隻雞是齊大爺從街面上買回來的,買來的時候就是半大的雞,不同於張氏當初買的那些毛茸茸的小雞苗。
這種半大雞最好養,骨架已經長開了,羽毛也換過了,只要再喂上一兩個月就能開始下蛋。
最近,齊大爺又把自己那塌了半截的院牆用土磚重新壘了起來,壘得嚴嚴實實,密不透風。
從前誰路過都能看見他院子裡堆著的稻草麥秸,現在從外面過,什麼也瞧不見。
院門還是那扇破木門,關起來嚴絲合縫,只偶爾傳出一兩聲雞叫。
就算人聽見了,知道他家養了雞,也沒人覺得奇怪——養雞養鴨這種事,在農村根本不算什麼,誰家不養幾隻?
大丫每日里揹著二丫往齊大爺家跑,餵雞、收蛋、給二丫煮雞蛋吃。
這事自然是瞞著張氏的。
張氏只知道大丫最近跑齊大爺家跑得格外勤快,以前是隔三差五,現在恨不得一天跑兩趟。
每次大丫揹著二丫出門,張氏就在後面啐一口,嘴裡罵罵咧咧的:“兩個賠錢貨,沒羞沒臊的,淨往一個老光棍家跑!
有本事去把那老光棍家的家當拐回家裡來才是!”
她嘴上罵得難聽,心裡倒也沒真攔。不是不想攔,是不敢。
有一回大丫揹著二丫剛出門,張氏站在院門口罵得正起勁,什麼“不要臉”“淨往老光棍家鑽”“有娘生沒娘教的賠錢貨”全往外蹦。
恰好齊大爺從村東頭過來,聽見了。
老頭子腳步一停,轉過那張骷髏似的臉,那隻獨眼往張氏身上一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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