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遺憾，經過老大夫的仔細問診和檢查，溫大山的雙腿確實復原無望了。
老大夫倒也沒有遮遮掩掩，直言不諱地說道：“這雙腿，筋骨已經斷了，又拖延了這麼久沒好好醫治，如今早已經錯過了時機。以後……怕是隻能在炕上躺著了。”
溫大山一聽這話，登時就急了。
他那雙金魚眼猛地瞪得溜圓，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似的，呼吸也變得又急又粗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一把抓住老大夫的袖子，聲音發顫地哀求道：“大夫，您再好好看看，您再看看——我這腿，萬一還有救呢？您不能就這麼判了我死刑啊！我求求您了，您好好給我治，花多少錢都行……”
老大夫被他拽得身子一歪，皺了皺眉，卻還是耐著性子搖了搖頭，堅定地說道：“不是老夫不肯治，實在是回天乏術了。你這雙腿，筋骨斷了之後沒有及時接上，又拖了這麼久，如今小腿的肌肉已經萎縮了——”
他說著，伸手在溫大山的小腿上按了按，那腿細得像根枯柴，硬邦邦的，皮包著骨頭，全無半點肌肉的彈性，“你摸摸，這跟木棍還有什麼區別？只怕神仙打鑼來，也是治不好了。”
溫大山渾身一震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臉色刷地白了。
他死死盯著自己那兩條瘦得變了形的腿，眼眶發紅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嘶吼，像是一頭被逼進絕路的困獸。
老大夫嘆了口氣，又讓溫大山翻過身去，露出背後那幾個爛瘡。
瘡口有大有小，最大的那個在腰眼位置，邊緣發黑，中間的皮肉翻開，黃白色的膿水往外滲著，看著十分駭人。
老大夫皺了皺眉，說道：“這是躺久了不翻身，褥瘡。若不及時處理，會越爛越深，到時候連骨頭都保不住。”
他從藥箱裡取出一把小刀，在火上烤了烤，又用烈酒擦了擦，抬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，說道：“得有人按住他，挖腐肉的時候疼得厲害，他亂動可不行。”
張氏往後退了半步，嘴上卻不閒著：“春花，你去按著！”
春花正要上前，老大夫卻搖了搖頭，看向趙牙人：“你來。這丫頭瘦成這樣，哪裡有勁兒按住一個大男人？”
趙牙人愣了一下，眉頭擰了起來，顯然不大情願。
他本就是個做牙行生意的，平日裡見的都是買賣人口、籤契畫押的場面，哪幹過這種按著病人挖腐肉的活兒？
可老大夫已經開了口，他也不好推辭。況且，他覺著，自己做點善事積點德也不是不行。
遲疑了片刻，他咬了咬牙，走上前去，伸出雙手按住了溫大山的肩膀。
溫大山疼得渾身發抖，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滾，嘴裡咬著一條破布，悶聲哼著。
趙牙人按著他，感覺到他身體一抽一抽地顫，心裡頭也不是滋味，可到底還是沒鬆手。
老大夫動作很快，小心地將那些已經潰爛發黑的腐肉一點一點地挖掉。
溫大山疼得整個人繃緊了，趙牙人險些按不住，又加了幾分力氣，額頭上也沁出了汗珠。
好不容易挖完了腐肉，老大夫撒上藥粉，拿乾淨的白布包紮好，這才直起腰，擦了擦手。
他對張氏說道：“這藥粉每日早晚各換一次，若能一日換三次最好。每隔兩刻鐘，就得替他翻一翻身，不能總壓著同一個地方。”
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若是條件允許，能弄到一把輪椅，把他推到院子裡曬曬太陽，見見光，對他身子也有好處。老這麼悶在屋裡，不生病也要悶出病來。”
張氏站在一旁，嘴裡“是是是”地應著，眼睛卻一直往那瓶藥粉上瞟。
她瞅了個空子，問老大夫：“大夫，這……這藥錢是趙東家找您來的，那這藥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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