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腳大夫一番搖頭晃腦地把脈之後,皺著眉說道:“這位姑娘……唉,怕是已經病入膏肓了。
長期不進飲食,身子虧得厲害,身上還中了毒。
我這點醫術,怕是救不了她,不過呢,就算神仙大羅來了也沒用。”
他看了看大丫,又勸了幾句:“伯伯是看著你長大的,知道你心善。可這姑娘身上的病症,瞧著像是花柳病。
你年紀小,怕是不懂花柳病是什麼。我勸你一句,別往身上攬了。”
大丫有些發愣,半懂不懂的,只問:“花柳病是什麼?”
赤腳大夫搖搖頭,又問:“你是在哪裡撿到這個人?”
大丫垂下眼皮,支吾了一下,說道:“在街上……她昏倒在那裡。”
她下意識覺得不能說冬嬋是從萬花閣裡被扔出來的。
赤腳大夫嘆了口氣,背起藥箱要走。
大丫連忙端起瓦罐遞過去,說:“伯伯,這粥和雞蛋您帶上,算是診費。”
赤腳大夫低頭看了一眼瓦罐,擺擺手:“不要不要,你留著自己吃。攢點力氣,往後日子還長著呢。
你這丫頭,自己都吃不飽,還想著給別人。聽伯伯的,拿回去。”
他走到門口又返回頭來,補了一句:“今兒這事我就不告訴你家裡人了。往後啊,救人可以,可不能把人往家裡帶。你年紀小,不懂事,我勸你,趁她現在還沒嚥氣,你從哪把她揹回來的,就放回哪去吧。”
說完,他搖搖頭走了。
大丫端著瓦罐,看著大夫走遠了,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。
她轉身走回窩棚,見冬嬋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,臉上的紅疹本就爛得厲害,這會兒燒起來,更是紅得發紫,看著嚇人。
大丫心裡發慌,蹲下來,撩起冬嬋的袖子,將衣服往上推了推——胳膊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紅點,和臉上的一樣,有的已經破了皮,有的還沒爛,紅豔豔的。
大丫想到剛才赤腳大夫說這是“花柳病”,眼睛盯著冬嬋身上那些紅疹,心裡頭暗暗思忖:莫非就是因為這些疹子紅紅的,像花兒一樣,所以才叫花柳病?
此刻冬嬋身上滾燙滾燙的,大夫說她很久沒吃東西,可她又吃不進去。
大丫蹲在旁邊,心裡翻來覆去地想: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她死?還是說,把她揹回萬花閣門前,丟在那裡,讓她等死?
她搖了搖頭,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。她做不到。
大丫猛地站起身,端起那隻瓦罐,揭開蓋子,仰起頭就往嘴裡灌。
粥已經涼透了,稀稀的,帶著一股米香,她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了個精光,又抓起裡面那個雞蛋,兩下塞進嘴裡。
雞蛋煮得老,蛋黃乾巴巴的,噎得她直翻白眼,她梗著脖子,使勁嚥了兩下,才硬吞了下去,嗆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她顧不上緩口氣,彎腰把角落裡那隻裝著雞的布袋提起來,將布袋口系在自己腰帶上。
雞在袋子裡撲騰了幾下,咯咯叫了兩聲,又安靜了。
接著,她轉身去背冬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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