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在窩棚裡高興地轉了幾個圈,放下包袱,又跑到隔壁鴨棚去看。
鴨棚其實是很大一間,但齊大爺在中間用竹片子隔了一道牆,一分為二。
鴨子還是鴨苗的時候,兩個場地輪流著喂。
齊大爺幹啥都經驗十足,他有個老法子:鴨子在這邊養著,那邊就鏟乾淨鴨糞,撒上生石灰做消毒,免得鴨染上瘟疫。
等這邊髒了,就把鴨子趕到消過毒的那一邊,這邊也照樣鏟糞、撒石灰。
兩邊輪著來,鴨苗不愛生病。
等鴨子大了,中間那道竹片子一撤,活動場地就寬敞了。
這會兒鴨子已經被齊大爺和松哥兒趕到過水河邊去了,鴨棚裡空空的,但是有聲音傳來。
大丫探頭一看,松哥兒正拿著一把短鏟,彎腰在棚裡鏟鴨糞。
他看起來像是從來沒幹過這樣的活,動作生疏又笨拙,鏟子拿在手裡有些彆扭,鏟兩下鴨糞才剷起來一小塊。
可他抿著嘴,神情認真又嚴肅,偶爾皺一下眉頭,也不知道是嫌髒還是覺得累,可手上的活卻一刻沒停,做得認認真真的。
大丫看著覺得有些新奇。
沒想到,松哥兒看著像是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的讀書人家孩子,竟然也肯彎下腰幹鏟鴨糞這種髒活。
而且她覺著松哥兒如今不喘了。
看來他在地窖裡真是被餓成那樣的。大丫心裡想著,有些替他高興。
松哥兒知道大丫在打量他,但他沒有抬頭,只是不停地忙著手上的活。
他把地上的鴨糞先鏟作一堆,再一鏟一鏟地撮進旁邊的簸箕裡。
這些天舅爺爺跟他說了不少事。
舅爺爺待他好,吃穿用度樣樣緊著他,還跟他說了,往後就拿他當親孫子看。
他如今戶籍文書也落在了過水村,從今往後,他就是這裡的人了。
舅爺爺還告訴過他,這群鴨子其實是大丫養的,自己不過是幫著照看,可大丫卻分了一半的利錢給舅爺爺。
松哥兒心裡對大丫有些欽佩,又有些羞赧。
他想起在地窖裡餓得頭昏眼花的時候,是大丫悄悄塞了半塊春餅到他嘴裡。
他是個男孩子,受了人家這麼多恩惠,心裡頭也多多少少有點抹不開面子。
而且舅爺爺還跟他說,開春就要送他去私塾唸書,往後考科舉。
松哥兒心裡雖然十分感激,但隨即就搖頭拒絕了齊大爺的提議。
他看著舅爺爺那個破敗的小院子,以及滿院的草鞋和竹籃。
這些活計掙不了幾個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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