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心情愉悅地剔著牙,走在回村的寬闊平坦的村道上。
她嘴裡哼著《西廂記》的調子,是剛才在西南街戲臺那兒聽來的。
頭上頂著一塊在繡樓新買的紅底黑花頭巾,雖說已是冬天了,可這中午的日頭也毒辣得很,可不能把自己的臉給曬傷了。
她身上還背了個包袱,裡頭是她給自己新買的夾棉布,等回去讓春花那賤蹄子裁了,給自己做身新衣裳。
今日她可過得十分舒坦。
先是去街面上吃了一碗熱乎乎的大肉餛飩墊了墊肚子,然後又按老規矩去同濟酒樓點了一份燒雞,自個兒撕著全吃完。
吃飽喝足又跑到西南街去聽了一場戲,最後還去布莊給自己扯了這塊夾棉布。
她許久不曾過得這樣舒坦了。
先是溫大山癱了,後來自己又扭了腰,家裡的錢財被討債的洗劫一空,那段日子真是看什麼都不順眼。
近來心情總算好轉了些,今兒個去街面上逍遙快活了一天,那份好心情便又回來了。
從前她去街面上吃香喝辣打牙祭的時候,還得時不時四處張望,提防著溫大山那敗家子撞見自己。
如今可沒了這層顧慮,那癱子連門都出不了,她還有什麼好怕的。
更叫她順心的是,大丫那死丫頭終於被她攆出去了,吃住都在齊瞎子那兒,不在眼前晃盪,日子清靜多了。
雖說人沒在家吃喝,可每個月的三個銅板照樣交到她手上。
春花那賤蹄子繡活也越做越快,每個月賣帕子的錢也能拿三個銅板回來。
這麼一算,她手頭的銀錢反倒比從前寬裕了幾分。
張氏越想越美,哼著曲兒又打了一個飽嗝,一股油膩膩的燒雞味翻上來。
她咂摸著嘴,回味著那噴香油大的燒雞,心裡別提有多饜足了。
一直到走進院門,張氏的心情還是愉悅的。
她抄著手,掃了一圈院子,不見春花,只看到二丫蹲在井邊,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來劃拉去,不知在畫什麼。
這要擱在往常,她必定扯著嗓子罵開了——小廢物,蹲井邊做什麼,摔死進去才好。
可今兒個心情實在好,她竟破天荒地溫聲說了一句:“二丫,離井邊遠些,莫在那兒玩,小心摔下去。”
二丫吃驚地瞪圓了眼睛,嘴巴張著都忘了合攏,直愣愣地看著張氏,活像見了鬼。
她說話不利索,便沒應聲,只是撐著地站起來,怔怔地盯著張氏。
張氏瞧她那副傻愣的樣子,嗤了一聲:“真是個傻子。”
隨手把肩上的包袱取下來拎在手裡,也不理她了,徑直往屋裡走去。
張氏走到自己屋子門口,見門開著,下意識咦了一聲:“門怎麼開著?”
她邊說邊跨進門檻,話還沒落音,忽然一個物件從裡面飛了出來。張氏躲避不及,那東西直直砸在她額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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