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子寨離過水村不過十來里路,兩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,遠遠便瞧見了寨子。
坡子寨名副其實,坐落在一座山坡上,寨子不大,周圍都是些坡地,卻光禿禿的,生的更多的是崎嶇的大石頭,樹沒有幾顆。
遠遠望去,零零星星的屋子散落在山坡上,一團一團的,不成個規矩形狀。
越走越近,春花抬手朝寨子口指了指。大丫順著看過去,一眼便瞧見村口小路邊上有兩間瓦房,青磚青瓦白牆,很是扎眼。
原來那就是張氏的孃家,如今是她哥嫂在住著,果然像溫大山說的那樣,進寨子頭兩間就是,好找得很。
大丫正要往前走,這才注意到春花臉上的神情——緊張,又有些瑟縮,手攥著那兩包點心,指節都捏白了。
“你怎麼了?”大丫皺著眉問。
春花立刻搖頭,連聲說:“沒,沒怎麼。”
可她心裡糾結得很,不知道該怎麼跟大姑娘開口。
她的身份如今是溫大山的典妻,牙行早有規矩——典到人家去,就得跟前家徹底斷個乾淨,提都不能提,要爛在肚子裡。
要是讓人知道她心裡還掛著前頭的孩子,那還怎麼交代。
可她的表情實在太過驚慌,大丫想不注意都難。
她皺著眉頭,語氣有些不耐煩:“是身子不舒服,還是怎麼?”
春花搖搖頭,說:“沒有,大姑娘,我身子好得很。”
大丫有點煩了。
她最討厭春花這副瑟縮的模樣,明明有事,卻藏著掖著不敢說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大丫篤定地說。
她頓了頓,打量著春花的神色,又問,“莫非這坡子寨有你不想見的人?”
春花是典妻,每過三年就換一戶人家,興許她以前被典來過坡子寨也不一定。
這麼一想,大丫眼底那點不耐煩便散了些。
她耐著性子,對春花說:“你不用怕。再過兩個月,你就是自由身了。”
春花一時沒反應過來,茫然地抬起頭,訥訥地問:“大姑娘,你說什麼?”
大丫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:“我說,再過兩個月,牙行就會把你的賣身契放給你。”
春花愣住了,眼珠子都不會轉了,像是沒聽懂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嘴唇哆嗦起來,顫聲道:“大姑娘……大姑娘,你……”
大丫點點頭,語氣平靜得很:“我已經和牙行談好了。到時候賣身契交到你自己手上,往後你就是自由身了。”
春花聽了這話,眼眶裡的淚珠子當場滾了下來。
她撲通一聲跪在大丫面前,哭得渾身都在抖:“大姑娘,你是我這一輩子的恩人!我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,報答你的大恩大德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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