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偏就在這當口,溫家那個家喻戶曉的喪門星、災星,一個不到十歲的女娃子,竟然自己養起了鴨子。
她名聲不好,命格又硬,村裡人本來就避她如蛇蠍,如今眼見她養了這麼一大群鴨子,人人又眼紅又心癢,都仗著她一個半大丫頭好欺負,個個都想伸手來撈一把。
這怎麼行。
再這樣下去,遲早要在村裡惹出大禍來。
里正略一思忖,心裡便有了主意——不能再讓這丫頭繼續養鴨子了。
確切地說,是不能讓她在村裡做這些小買賣。
她年歲擺在這兒,又是個女娃,再加上那個命格,這丫頭就是過水村最不穩定的一個變數。
他特意請了溫家族裡的兩位長輩,親自去了一趟溫家院子,當著一家子的面把話挑明瞭,讓她這批鴨子出了欄後,往後就不要再養了。
本以為這事就這麼定了,畢竟族老都出了面,一個黃毛丫頭還能翻了天不成。
哪知道那丫頭竟敢當眾跟他叫板,梗著脖子就是不鬆口。
里正心裡窩了火,便讓她立了甘結狀,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——往後鴨棚再出什麼事,一概不許來找他。
本以為這丫頭多少會怯一怯,沒想到她二話不說,蘸了紅泥就往紙上摁。
這下里正倒有些頭疼了。
可轉念一想,一個不到十歲的丫頭片子,讓她去撞一撞南牆也好,等吃了虧自然就知難而退了。
所以那天晚上,一群人摸黑去鴨棚鬧事,他其實很快就收到了訊息。
可他沒動,也沒派人去攔。他就是想讓那丫頭長長記性。
可萬萬沒想到,半路殺出個程咬金——齊大奴竟然回村了,還出手幫了那丫頭。
如今天都快黑了,這人又跑到自己家裡來,說讓他還是得管管大丫的安危,畢竟她是過水村的村民。
里正看著齊大爺悶頭坐在那兒,腰板卻挺得筆直,身上那股氣勢分毫不減,心裡頭便躥起一股悶氣。
“齊兄弟。”里正壓著那股氣,開了口,
“我一向敬重你。哪怕你當年從外頭回來,兩手空空,還瞎了一隻眼,本里正二話不說接了你的戶籍,把你安置在過水村。
後來你護著那丫頭,幾次三番跟村裡人鬧起來,跟溫家鬧得雞飛狗跳,本里正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由著你在村裡威風八面。
可如今你又來找我,讓我出面替那倔丫頭收拾爛攤子——齊兄弟,恕我直言,這事我辦不到。”
齊大爺握緊了手裡的茶杯,沉聲道:“你是里正。維持村裡秩序和治安,本就是你的職責。”
里正冷笑了一聲:“維持治安?我已經好言相勸過那丫頭,讓她不要再養鴨子,可她偏不聽,還自願簽了甘結狀。
既如此,你也瞧見了,是她自己一意孤行,怪不得旁人。”
說完他又瞥了齊大爺一眼,語氣放緩了幾分,卻多了層別樣的意味,“齊兄弟,要我說,你既然跟那丫頭親近,又這般護著她,何不好好勸勸她?
你不是打算在大灣鎮落了戶籍嗎?依我看,倒不如把她也帶出過水村去。這樣你護了她,村裡也少了是非,豈不兩全其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