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三子一聽“拔牙”兩個字，嚇得渾身一哆嗦，趕緊抬起兩隻手死死捂住嘴巴。
他如今正是換牙的年紀，兩顆門牙都掉了，豁著個大窟窿。
前幾天那顆搖搖晃晃的門牙就是被劉氏用老虎鉗拔掉的，疼得他哭了大半宿。
這世上他最怕的就是拔牙。
那孩子見小三子這副慫樣，眼珠子一轉，忽然換了副口氣，笑眯眯地蹲下來：“喂，小胖子，我問你，那喪門星剛才給你銅板，讓你幹什麼去了？”
小三子捂著嘴，拼命搖頭。
另一個小子揚起巴掌作勢要扇他，小三子嚇得眼淚又飆了出來，只好鬆了手，磕磕巴巴地說：“她、她讓我回溫家找溫家伯伯……說讓溫家伯伯來幫忙，她要賣鴨子了……”
領頭的那孩子聽完，眼珠子又是一轉，站起身來朝幾個夥伴招了招手，湊到一塊嘀咕了幾句。
有人低聲說：“老大，她今天就要賣鴨子，那鴨棚裡現在全是裝好的鴨子，咱們……”
另一個接話道：“可那丫頭寸步不離地守著，咱們去了也搶不著啊。”
領頭的小聲說：“她眼下就一個人守在鴨棚那邊，咱們把這小胖子拖在這兒不放他走，看誰去溫家報信。沒人幫她搬鴨子，她就得一直耗在那兒。”
另一個小子眼珠子轉了轉，插嘴道：“光拖著也不是事，不如咱們也學剛才張大娘子那招——把她引開，再讓人去抓鴨子。
聽說那溫家丫頭去年賣鴨子可掙了不少銅板，咱們一人抓幾隻，拿到集市上賣了，買糖吃豈不美。”
幾個人越說越來勁，臉上全浮出壞笑來。
“你，在這兒乖乖待著，不許去溫家報信。要是敢動一步，回來揍死你。”
領頭的那孩子拿手指戳了戳小三子的腦門，又留了一個人看著他，這才領著剩下的幾個一溜煙往鴨棚那邊跑去了。
小三子縮在路邊，心裡又怕又委屈，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一會兒，到底還是點了點頭。
他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：對不起，大丫姐。阿孃教過我，什麼時候都要先護好自己。
那幾個半大孩子平日裡都是家裡的寶貝疙瘩，上頭有爹孃頂著，下頭有姐姐妹妹們撐著，基本不用幹活。
整日里也不念書，就在村子裡東遊西蕩，對村裡的犄角旮旯熟得不能再熟。
大人們平時閒聊的那些話，他們早就聽進耳朵裡去了。
如今這喪門星養鴨子，里正早就不管了的事，他們也是第一時間就掌握了。
她那鴨棚再出什麼事，哪怕鬧翻了天，也沒人替她出頭，更別想去報官。
所以他們心裡一點顧忌都沒有，嘻嘻哈哈地往鴨棚那邊走，像是在趕一場熱鬧。
大丫正彎著腰把裝好的鴨籠一個一個往鴨棚裡拖。
那些籠子擺在棚外太扎眼了，來來回回路過的人都要盯上幾眼，盯得她心裡發毛。
她想著先把籠子全拖進棚子裡藏好，等春花來了再搬出來。
剛拖完最後一籠，她直起腰擦了把汗，就瞧見一群半大孩子正往鴨棚這邊走來，足足有六七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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