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雖說是自己親孃,可好吃懶做,除了一張嘴什麼也幹不了。
春花不一樣,她會伺候人,洗衣做飯擦身子,樣樣都能上手。
眼下他癱在炕上,離不了人,真把春花罵跑了,張氏能把他伺候死。
他衝張氏吼道:“你嘴巴再這麼不乾不淨的,就滾回你孃家去!”
張氏一聽這話,臉色頓時黑了下來。
她愣了愣,隨即扯著嘴角冷笑起來:“哎喲,這可真是有了新娘就忘了親孃了。
怎麼,又想把我趕回孃家去?成啊,正好,我也好些日子沒走孃家了,我還巴不得回去歇兩天呢。”
她說著竟真的轉身進了屋,翻出一塊破布包袱,抖了抖灰,往裡塞了兩件換洗衣裳。
手上忙活著,嘴裡也不閒著,陰陽怪氣地朝溫大山屋裡奚落道:“你不是讓我回孃家嗎?我現在就走,你踏實跟這賤蹄子過吧。我倒要睜大眼睛看看,她會不會盡心伺候你。
等你又拉在炕上了,你看她嫌不嫌你臭,你看她管不管你。沒到時離了老孃的看管,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!你就好生享你的福吧!”
溫大山聽了張氏的話,心裡開始有些不安了。
春花如今跟大丫是一條心的,這回回來本就是不情不願,全靠張氏在旁邊盯著她、壓著她幹活。
倘若張氏真的回了孃家,這院子裡就剩他和春花兩個人,春花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跑了。
到時候他癱在炕上動不了,餓死了都沒人知道。
他剛想開口挽留張氏,嘴還沒張開,就聽見院門哐噹一聲響。
張氏提著包袱,一溜煙奔出了院門,走得那叫一個利索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,只聽得春花在井邊搓洗衣裳的聲音,一下一下,嘩啦嘩啦的。
溫大山躺在炕上,盯著房梁,心裡頭有些發慌了。
溫大山扯著嗓子朝外喊:“春花!春花!”
春花正蹲在井邊,忍著噁心搓手裡的髒衣裳,那股餿臭味燻得她一陣陣發暈,根本沒聽見溫大山的喊聲。
她搓著搓著實在受不住了,放下手裡的衣裳,坐到一旁直喘氣。
她一直在憋著氣洗衣裳,憋得胸口都疼了,實在是臭得撐不住。
屋裡的溫大山喊了半天不見春花回應,再一細聽,方才那嘩啦嘩啦的洗衣聲也沒了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立刻慌了。
腦子裡只蹦出一個念頭:張氏前腳剛走,春花這賤蹄子後腳就跟著跑了?
他連忙撐著雙手,把上半身從炕上撐起來,咬著牙,一點一點往炕沿挪。
他那雙腿早就萎縮了,又幹又瘦,毫無知覺地拖在身後,像兩截不相干的枯柴。
他用雙手撐在地上,拖著身子一寸一寸往前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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