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從院牆外頭漫進來的時候，溫家院子裡也沾滿了人。
眾人興致勃勃地等著看戲，目光在張氏和溫大山之間來回打轉，有人抱著胳膊，有人踮著腳尖，還有人小聲交頭接耳，臉上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堂屋裡，張氏拍著大腿嚎，溫大山攥著椅子扶手吼，一個說兒子不孝白眼狼，一個說親孃不配為人母。
兩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，吵得院子裡嗡嗡作響，眾人聽得津津有味，脖子伸得老長，生怕漏了一句。
里正聽了半晌，心裡已經明白了個七七八八。
他捋了捋鬍鬚，看向溫大山，沉著嗓子說道：“大山，你方才說的那些，我姑且不論真假。可有一條，自古以來自沒有兒子把寡母趕出家門的道理。
除非寡母另嫁他人，或是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罪——謀財害命、忤逆長輩、觸犯律法，那才另當別論。你娘就是你娘，斷沒有你說趕就趕的道理。”
溫大山攥著椅子扶手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還想再說些什麼。
里正擺了擺手，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張氏聽了這番話，臉上頓時浮起洋洋得意的神色。
她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拿眼斜著溫大山，嘴角都快翹到耳朵根上去了。
里正又轉過頭來，盯著張氏，沉聲說道：“你也不要得意。張氏，你聽好了，往後你須得老實本分，好生照料你兒子。溫家這一年半載以來，隔三差五就鬧到我這來，整個過水村就數你家最烏煙瘴氣。
今兒個我把話撂在這兒，若是往後你們家再因為這些破事鬧到我面前來，我可就不來了。
你們自個兒鬧去，愛怎麼鬧怎麼鬧，別再來找我。”
張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連忙低下頭，嘴裡應道：“是是是，里正老爺說的是，民婦記下了。”
圍觀的眾人見里正拍了板，知道這場熱鬧差不多就到這兒了，三三兩兩地往外散去。
有人邊走邊嘀咕：“到底是親孃，再鬧也趕不走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大山也是氣糊塗了。”
“散了散了，回家做飯去。”
待到最後一個看熱鬧的人走了，院子裡總算安靜下來。
張氏得意地拿眼斜著溫大山，又狠狠剜了春花一眼，陰陽怪氣地說：“賤蹄子，指定是你在背後攛掇我兒，沒少說我的壞話。要不他怎麼會突然要把我趕出去？”
春花低著頭，也不辯解，只是往邊上退了半步。
張氏哼了一聲，越發來勁：“你少在這兒裝老實。你那點心思，老孃看得一清二楚。你就是想把老孃趕走，好一個人霸著這個家，是不是？”
溫大山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硬邦邦的：“你別得意。今兒個有里正護著你，是趕不走你。可往後你要是再作妖，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你弄出去。”
張氏被他這話噎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接茬。
溫大山又說：“把你身上的銅錢都交出來。明兒個讓春花去鎮上給我買個輪椅。”
張氏一聽要錢，本能地捂住了袖口：“什麼銅錢？我哪有錢？”
“別裝了。上回大丫給的那十個銅板，還有從前攢下的，你都給我拿出來。”溫大山盯著她，眼神冷得像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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