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大鳳這會兒正忙著照應二丫,一會兒給她夾菜,一會兒問她餓不餓,哪有工夫留意鐵牛的小動作。
大丫也一心撲在二丫身上,替她擦嘴、盛湯,壓根沒往他這邊看。
來福得了吩咐,便溜去灶房找金花。
金花正在灶上忙得腳不沾地,聽來福說鐵牛讓給外頭什麼“長輩”送碗飯,心裡雖覺著奇怪,但想著鐵牛素來想一齣是一齣,也不好多問,便照做了。
她從鍋裡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,又揀了些剩下的肉和炒蛋往上頭一蓋,壓得實實的,再扣上一隻空碗,找來塊乾淨布包了,遞給來福。
來福接過那碗飯,趁人不注意,貓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後院門外,張氏早縮在牆根下等著,見來福從後門溜出來,手裡還捧著個藍布包,沉甸甸的。
她連忙站起來迎上去,接過那包袱一掂,手裡一沉,心裡頓時樂開了花。
隔著布都能聞見一股油香菜香,饞得她直咽口水。
來福把包袱遞過去,又板著小臉,學著大人的口氣說:“老大說了,這碗筷你尋個時候還回來,家裡碗碟都是有數的,少了一隻,仔細蔡伯孃來找你鬧。到那時候,可別怪我們沒替你遮掩。”
張氏把包袱摟在懷裡,連連點頭:“行行行,你放心,等我吃完了就尋個空子把碗筷還回去。好孩子,快回去吧,別讓人瞧見了。”
來福哼了一聲,又左右看了看,轉身貓著腰鑽進後門,像條小泥鰍似的不見了。
張氏抱著那包飯菜,也顧不上燙,轉身便尋了個背風的牆根蹲下,三兩下扯開布包,埋頭狼吞虎嚥起來。
張氏揹著身子縮在牆根下,把藍布包往地上一鋪,裡頭的碗還冒著熱氣。
白米飯堆得老高,上頭蓋著幾大塊油亮亮的扣肉,肥瘦相間,醬色濃得發黑,旁邊還臥著一筷子炒雞蛋,黃澄澄的,浸著油湯,連碗底都汪著一層葷油。
張氏兩隻眼睛都直了,哪裡還顧得上拿筷子,伸手抓起一塊肉就往嘴裡塞,燙得直哈氣也不肯吐出來,囫圇嚼了兩下便吞了下去。
她實在餓狠了,也饞狠了,那大塊的扣肉帶著油湯,一咬便滋滋冒油,香得她渾身都舒坦了。
她已經好幾年沒吃過這樣的席面菜了。平日就算去街上偷嘴打牙祭,最多也就是買半隻燒雞,或者要碗餛飩、兩個肉包子,哪能比得上眼前這大碗大塊的肥肉。
這一大碗飯,還是金花得了吩咐後實打實盛的。
那海碗足有成人兩個拳頭寬,飯壓實了,肉和菜也堆得冒了尖,本是照著兩個人吃的分量扣緊了的。
來福傳話時也說了,是給兩位長輩的。
哪成想張氏早餓得前胸貼後背,抱著那碗飯,眼珠子都綠了,哪裡還想得起溫大山還癱在炕上眼巴巴地等她回去。
她一口接一口,風捲殘雲般把飯菜吃了個底朝天,連碗底那點油湯都用手指頭抹起來舔了。
等碗見了底,她才打了個飽嗝,心滿意足地靠在牆根上,拿袖子抹了抹嘴。
至於溫大山那癱在炕上的兒,她此刻是一點也顧不上了。
張氏攤開腿坐在牆根下,背靠著牆,肚皮撐得滾圓。
她張了張嘴,打了個又長又響的飽嗝,那油腥氣順著嗓子眼往上翻,她卻舒服得眯起了眼,嘴角都翹了起來。
她心裡暗哂,那災星也不知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,竟入了石家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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