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事簡單而安靜。
大丫執意要將冬蟬葬在自家後院。
吳猛與夏柳起初都不贊同。
後院是居家活人的地界,尋常從不葬人,怕陰氣衝撞、擾了日常安穩,於俗理不合。
兩人輪番勸說,想讓大丫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吉地,好好立墳安葬。
可這一次,大丫格外執拗,半點不肯鬆口。
她紅著眼,語氣卻異常堅定:“冬蟬姐這輩子漂泊無依、身不由己,半生顛沛流離,從來沒有一處真正屬於自己、安穩落腳的地方。
我這裡雖然簡陋,卻是我唯一的家。
我要讓她往後歲歲年年,有我陪著,有我守著,再也不用流離失所,再也不用躲人避禍。”
兩人看著她眼底執拗的悲慟,終究再也勸不住,依了她的心意。
大丫家後院寬敞僻靜,院牆根下風靜土軟,清幽安穩。
她親自擇了塊地,就在自家鴨棚斜側,遙遙相對,朝夕可望。
院前原本栽著一株長勢極好的山茶花樹,是她去年親手栽下的。
她依稀記得,從前與冬蟬閒談時,冬蟬隨口提過一句,自己素來最喜山茶花。
那時不過一句閒話,大丫卻牢牢記在了心裡。
如今故人長眠,她便要把她喜歡的東西,通通送到她身側。
大丫親手將這株山茶花從前院小心翼翼挖出,帶著原土完整移栽到後院冬蟬的墳邊。
從前山茶立在前院,看人間煙火;如今移栽墳前,伴故人長眠。
一方新墳靜靜臥在院牆之下,與一旁的鴨棚遙遙相望,安靜相守。
立墳栽樹這一路,吳猛和夏柳始終再三勸阻,可大丫心意已決,寸步不讓。
她靜靜站在墳前,望著新培的黃土、嶄新的茶樹苗,心底酸澀又篤定。
她心裡還藏著一個未了的念想。
這一生,世間真心待她、疼惜她的人寥寥無幾。
一個是慈祥和善、救她護她的杜婆婆,一個是隱忍一生、到死都放不下她的冬蟬姐。
只是杜婆婆的墳遠在別處,眼下諸事不便,暫時無法遷動。
大丫默默在心底許下諾言。
待來日日子安穩、時機合適,她必定挑一個吉日,將杜婆婆的墳也遷來這後院。
到時候,一樹山茶開歲歲,兩座孤墳伴餘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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