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期至今都沒定死,只含糊說大約明年中秋前後辦事,傢俱卻已經陸陸續續打了好幾年。
好些木料都是託人跑外省才尋來的稀罕料子,尤其是那張婚床,用料紮實,做工精細。
旁人看在眼裡,都覺著,蔡家是打心底裡看重大丫這個未來的媳婦。
這本也算不上多稀奇,家境稍好些的人家,疼惜兒女,都會提前好幾年張羅婚事,原是常情。
鐵牛又是蔡家獨一份的寶貝疙瘩,給他辦得隆重些,本就在情理之中。
可叫村裡人私下嚼舌根的也正在這兒:誰都記得,從前大丫頂著個災星的名頭,蔡大鳳是死活都不肯認她,半分也不許她踏進蔡家大門的。
誰能想到,短短幾年光景,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,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。如今她一門心思撲在這門親事上,待大丫是實打實的好。
村裡人口風也變了,再不敢隨口喊她災星——這話要是落到蔡大鳳耳朵裡,少不得要被她劈頭蓋臉罵一頓,罵急眼了,還會被這母老虎給打一頓。
大夥一邊瞧著,一邊嘖嘖稱奇。還有一樁最是新奇:打從和鐵牛定親之後,大丫那克人的命格不知怎麼就不見了,再也沒傳出誰被她克到的閒話。
這樁怪事,便是村人議論的頭一條。
還有第二樁怪事。
按說大丫早跟溫家斷了親,當年可是當著里正的面,白紙黑字畫了押的。可斷親歸斷親,這些年兩邊的牽扯卻一直沒斷乾淨。
打頭起就是蔡大鳳,她以親家的名義,跟溫大山走動得格外勤。隔三差五就提著東西上門探望,還貼補了不少銀錢。
最近更是送了溫大山一輛上好的輪椅,不是那種要旁人推著走的,輪子邊上帶著握柄,他自己坐在上頭,用手一撥,輪椅就能往前挪。
於是村裡人常看見,早晚時分,溫大山坐著那輪椅,由春花陪著,在村道上慢慢轉悠。
興致好的時候,他還能自己搖著輪椅,挪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,跟一幫老漢湊一塊兒擺龍門陣,嘮些閒話。
這下村裡人的閒話又變了調子,人人都誇蔡家重情重義、識大體。
都說能對一個斷了親、腿腳還有殘疾的親家這般上心,可見蔡大鳳是打心底裡待大丫好。1這事一傳十、十傳百,被大夥津津樂道,交口稱讚。
誰都覺得,蔡大鳳這份做法實在明事理,難得有這樣寬厚的婆婆,大丫能遇上,真是修來的福氣。
再加上鐵牛也時常過來,要麼推著溫大山的輪椅陪他散心,要麼趕集回來,捎些糕點零嘴送過去。
張氏瞧著這一幕幕,臉上得意得藏都藏不住,逢人便說蔡家厚道。
石家本就是過水村數一數二的殷實人家,日子素來比普通莊戶人家寬裕安穩。
鐵牛的父親石大牛是手藝精湛的木匠,常年在外接活做工,掙錢踏實穩定。
靠著一門手藝養家餬口,蔡大鳳不必像村裡其他婦人一般,日日面朝黃土背朝天、辛苦耕耘田地,家裡的光景一直穩穩當當。
自打鐵牛和溫家大丫定下親事之後,往日懵懂貪玩的少年也徹底收了心性,跟著父親石大牛潛心學習木匠手藝,勤懇踏實,格外上進。
近兩年來,蔡家的日子更是過得風生水起、蒸蒸日上。
家裡的宅院翻修擴建,足足比原先寬敞了一倍,屋裡屋外煥然一新。
村裡人私下估算,以父子二人的手藝和進項,蔡家一年足足能攢下百兩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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