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先前有媒婆登門,嘴上說得天花亂墜,要撮合她去鄰村人家做妾,許諾一百多兩的聘禮,還吹噓這份彩禮比正頭娘子還要風光體面。
可那時候,她硬是沒有鬆口應允。
她自幼讀過書、認得字,也算見過幾分世面,做妾是什麼下場,她心裡透亮得很。
一旦入了別人家的門,日日要看主母的臉色過日子,就算生下兒女,孩子也要喚旁人做嫡母,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
那區區百餘兩銀子,根本換不來往後一世安穩踏實的日子。
與其那樣,倒不如嫁一個正經本分的男人,堂堂正正做一名正頭娘子。
吳猛的為人,她心裡是摸得透徹的。
性子老實憨厚,最重情義。
梅娘離世這麼多年,他逢年過節照舊登門郭家,禮數從未有過半分懈怠。
這般心性的人,是能夠託付依靠的。
更何況如今的吳猛,事事都肯聽她的話,她說什麼,他便應什麼。
此番回門,她原本特意叮囑過,不必置辦太多物件,略表心意便足夠。
可吳猛全然不肯聽勸,執意把各樣禮貨一股腦往車上堆砌。
兩罈好酒、兩隻活雞、一條鮮魚、一刀鮮肉、幾匹上好布料,外加給爹孃預備的衣裳鞋襪,把整個車板堆得滿滿當當。
馬車一路駛入村中,鄉鄰的稱讚一句接著一句鑽進耳中,雲娘心底那股揚眉吐氣的滋味,怎麼也壓不住。
她不由得想起了吳秀才。
就算是讀書人又能如何?
家裡依舊窮得家徒四壁。
聽聞他新娶的那門媳婦,嫁過去沒幾日,就拿出自己的嫁妝銀子替家裡填補虧空。
念頭轉過,雲娘伸手把車簾又撩開了幾分,脊背挺得更直,眉宇間多了幾分篤定。
可沒一會子,雲娘心底那股得意,卻又一點點淡了下去。
要說吳猛待她,的確是真心實意,這一點她心裡明白。
可吳猛的心,並沒有完完全全落在她一個人身上。
因為 他的心思,還分出大半,記掛著山上那兩個乾女兒。
這本也不算什麼,不過是認個乾親,面上做做樣子也就罷了。
可吳猛偏偏對那兩個丫頭掏心掏肺,事事都放在心上。
婚期剛定下來,他便開口說,石家送來的三百兩彩禮,盡數留給大丫做壓箱底。
這還不夠,還要自掏腰包,再添上一百兩,給那姑娘置辦嫁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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