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醫生怎麼說?”
我搖搖頭,把臉埋在他的鎖骨處,呼吸急促。
2004年四月,情況依然嚴峻,我幾乎一上場就要被扶或抬下去,安切洛蒂見狀寬慰我說不著急,把傷養好在先。
怎麼可能不著急?歐洲盃開賽在即,本賽季我幾乎顆粒無收,眼見連國家隊大名單也進不了!
我採納了米蘭隊醫馬薩米里亞諾·薩拉的建議,由他陪同我到比利時,接受矯形創傷專家馬騰斯的檢查。
而後就確診了左腳踝出現骨贅,且已經造成區域性炎症。並且在接受保守療法的同時,返回義大利,需要從左膝取出一段游離於關節外的軟骨。
麻藥勁還沒過,我就接到了特拉帕託尼的電話。這位鬢髮雪白的國家隊教練和藹但不容辯駁地告知我,因為身體原因,他不會在歐洲盃帶上我。
我很禮貌地應聲,卻在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淚如泉湧。
將近一年的缺席後,外界似乎已經篤定我是第二個馬爾科·範巴斯滕。網際網路上罵聲一片,說因扎吉領著薪水卻什麼貢獻都沒有,真是前鋒的恥辱。我們不否定他曾經的貢獻,但這人老了也病了,還是遲早滾開吧。
我在疼痛和絕望中摸打滾爬,在數不清的深夜無限接近放棄,但都被割捨不了的執念拉回。
我還沒有拿過世界盃,依然有很多人愛我,我還想踢球……
就在我覺得自己可能堅持不下去了時,一直為我遍訪名醫的俱樂部主動提出續約,貝盧斯科尼和加利亞尼當面表示了希望我留下的心願,並告訴我米蘭不會拋下我。
簽下合同後的第三日,薩拉和我的父母便帶我奔赴比利時,再次接受馬騰斯醫生的手術。
儘管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,儘管這次失敗後就再無退路,但我決定試一試。
為自己,也為米蘭。
從昏沉中醒來,弟弟的眼淚落在我的脖頸上,他把我平車抱回病床,摟著我嚎啕大哭,說成功了,Pippo,終於成功了……
接下來,便是漫長的復健,和反覆嘗試重返賽場。
依然是上場就能進球,但一串需要處理的小問題隨之而來。儘管我的左腿在穩步康復,但連綿近兩年的傷病已經把我的幽默和樂觀摧毀了。
就是在這段充斥著折磨和悲傷的時期,我拒絕了向勞拉·保西尼作出承諾,與她分手。
2005年5月25日,我和Bobo並肩坐在歐冠決賽的看臺上,心想:仁慈的上帝啊,我失去了心愛的勞拉,也無法踏上今夜的綠茵場,那麼請您至少讓我的隊友們獲得勝利吧。也算為這個賽季奏響一個完美的休止符,開啟精彩的新篇章。
而祈禱後迎來的,則是噩夢般的紅色海洋。
屬於米蘭的,被釘死在足球、乃至整個競技體育史上的慘敗——伊斯坦布林之夜。
第107章
伊斯坦布林,君士坦丁堡……
五個多世紀前,奧斯曼帝國的穆罕穆德二世率領十萬大軍在此圍攻,終結了東羅馬帝國的千年歷史。自此拜占庭不復存在,歐洲由中世紀轉入近現代。
不是什麼很吉利的地方,至少對祖先是羅馬帝國居民的義大利人來說。
我的隊友們沒有像傳言中的那樣半場開香檳,更沒有不把利物浦放在眼裡,但被追平、被擊敗的事的確發生了,真實且不容抹去。
或許我就是從那個夜晚起,不再如從前一般篤信耶穌基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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