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坑上方,韓執事提著一盞青燈。
燈光照不進坑底,卻將他半張臉映得慘白。
“把賬冊交出來。”他說,“我可以讓你死得快些。”
陸沉舟靠著屍骨堆,肩頭鮮血不停往下淌。他沒抬頭,只把那半頁賬冊塞進懷裡。
“韓執事,你敢下來拿嗎?”
韓執事的眼角抽了一下。
棄屍坑裡陰煞極重,煉氣修士下去也要折損靈氣。他當然不願為一個雜役冒險。
“不識抬舉。”
青燈一翻,數十縷幽青火苗從坑口飄落。那些火苗看似輕飄,一沾屍骨便炸開,整座屍坑頓時亮成一片詭異的青海。
腐骨、朽木、破衣在火中捲起旋渦,火浪順著坑壁壓下來,封死每一處退路。
韓執事要把他煉成一團灰。
陸沉舟咳出一口血,掌心的眾生碑滾燙起來。
四周無數枯骨,在火光裡像是動了一下。
【他們未曾求仙。】
【他們只求活過這一年。】
黑碑上沒有出現“可借”的字。
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。
陸沉舟忽然明白,死人沒有願可以替他完成。他能做的,只有把他們留下的東西用到極處。
他抓起身旁一把斷骨,砸碎暗紅靈草的根莖。根莖裡流出的汁液遇到青火,竟騰起濃厚白煙;這是屍陰草,陰寒至極,最克火性藥焰。
一把不夠,便十把。
他拖著傷腿在屍坑裡奔跑,像瘋了一樣扯下靈草。白煙越來越厚,青火在煙中扭曲、熄滅,坑底終於露出一線昏暗天光。
可他的力氣也耗盡了。
回陽草貼在胸口,溫熱的藥力透過衣衫,和他體內那條堵塞多年的經脈遙遙呼應。
陸沉舟忽然想起周伯教他採藥時說過的話:草木要順著根性長,人也一樣。堵得太久,便該找個口子通一通。
他把回陽草折下一片葉,含入口中。
苦澀藥汁順著喉嚨滾下,像一道細細的火線鑽進腹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