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辰一怔。
陸沉舟已借暴風踏上第二塊石臺。他沒有御風術,只能算準每一陣風的空隙、每一塊石臺的下沉,再以最笨的辦法向前。
第一步,他落得很重,鞋底在溼滑石面上打滑半尺。
第二步,右側有人放出的火符擦著他耳邊飛過,燒焦一縷頭髮。
第三步,石臺猛地下沉,他整個人幾乎跪進霧裡,只能用鏽柴刀插進石縫,藉著手臂被扯得發麻的力道翻過去。
旁人踏風而行,衣袍翻飛,像畫上的仙人。
他爬得狼狽,膝蓋沾泥,虎口見血。
可他沒停。
山下人過日子,本來就不是靠好看。
最後一躍,他離木牌還有半丈。
趙元辰的劍先到了。
劍鋒刺破霧氣,直指陸沉舟咽喉。
陸沉舟側身,劍刃擦著臉頰劃過。他手中鏽柴刀猛地砍在石臺邊緣——不是砍人,而是砍斷那根藏在陣紋下的靈絲。
石臺驟然傾斜。
趙元辰失足,連人帶劍墜下霧海。他驚叫著捏碎保命符,被陣法送出場外。
陸沉舟抓住木牌,腳下石臺徹底碎裂。
他在萬丈白霧中墜落,掌心靈氣凝出一線,死死勾住巖壁。
半個時辰後,他渾身塵土走出陣門。
陣門外安靜得反常。
先前笑他的人都沒出聲。有人看見他臉上的血痕,想說句風涼話,張嘴又咽了回去。趙元辰被送到坪外,正被兩名執事扶著,袖口沾滿泥,眼睛卻像釘子一樣釘在陸沉舟身上。
陸沉舟沒看他。
他低頭把木牌擦乾淨。牌背有一道很淺的劃痕,像是誰早年用指甲刻過一個“藏”字。那一瞬,他忽然明白這不是獎賞,而是一把鑰匙;鑰匙後頭有沒有門、門裡等著什麼,都得他自己去看。
顧清漪伸手攔住一名想上前搜牌的執事。
“問道陣取牌,按規矩歸取牌者。”她說。
執事臉色不好看,卻還是退開。
陸沉舟把這一幕記在心裡,沒有道謝。他不喜歡欠人情,尤其不喜歡欠一個連站在誰那邊都還沒說清的人情。
顧清漪看著他掌中的木牌,輕聲道:“你拆了問道陣的一角。”
陸沉舟咧嘴一笑:“凡人的手藝,修屋、修渠,也修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