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白光落得很慢。
慢到陸沉舟能看見它穿過雲層，能看見光中浮著無數細小的白字：除名、封脈、歸律。可它又快得讓人絕望——從萬民書院趕回青石鎮，至少需要兩日。
“御劍。”顧清漪道。
“天河會找到我們。”
“那也比看著它落下強。”
陸沉舟望著遠方，沒有動。
他想立刻回家，想站在母親身前，哪怕只擋住一瞬。可白光同時也指向無歸城和書院；他們若離開，聞衡守不住萬名冊，牧天司便能逐個擊破。
這一次，不能只選一個。
陸沉舟解下背上的萬名冊，攤開在講堂中央。冊頁無風自動，翻出青石鎮、無歸城、萬民書院三頁。每一頁上都浮著密密麻麻的名字，細如星砂。
“聞先生。”他問，“相記之陣，能跨多遠？”
聞衡看著萬名冊，沉默良久。
“從前能跨一州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書院殘缺、碑文未全，而你只有煉氣。”聞衡坦然道，“最多連三城。且一旦有人鬆開，三處都會受反噬。”
“反噬是什麼？”石小七若在這裡一定會先問，陸沉舟便替他問了。
“輕則三城同時失憶，重則相連之人的名字被萬名冊一併燒去。”聞衡看著他，“不是疼一陣那麼簡單。你若開陣，必須把最壞的結果告訴他們。”
陸沉舟沒有替三城答應。他把風險原原本本刻進傳訊玉簡，讓孫二孃、蘇晚和阿禾各自宣讀，由每個人決定要不要握住石牌。
陸沉舟點頭：“夠了。”
他先取出三枚石牌。
第一枚刻“青石鎮”，遞給顧清漪；第二枚刻“無歸城”，交給聞衡；第三枚留在自己手中，刻“萬民書院”。石牌不是陣眼，真正的陣眼是三座城裡仍願意記住彼此的人。
顧清漪明白了。
“你要我回青石鎮。”
“你帶龍鱗去。”陸沉舟把灰白龍鱗遞給她，“真龍能穩地脈。你比我更快，也更適合帶人守城。”
顧清漪沒有拒絕。她收起龍鱗，轉身便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住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留書院，接天河第一擊。”
顧清漪看著他，眼裡有許多話，最後只說：“別一個人硬撐。”
陸沉舟笑了：“這次不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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