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點燈火很小。
小到虛寂之眼看都不看。它只是靜靜懸在灰原上方,等陸沉舟自己走向無名的深處。
火石敲擊聲又響了一下。
陸沉舟聽不清是誰在叫他,卻忽然想起一雙被燈油染黑的手。那雙手把燈舉在舊井邊,指尖有被火石磨出的血。
“娘。”
這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時,灰原腳下震了一下。
前方的少年仍揹著藥簍,神情冷漠:“一個名字而已。”
“記起來又如何?她會老,會死。你還是護不住。”
陸沉舟沒有反駁。
他確實護不住所有事。他想起母親病了很多年,想起自己上山時只帶著一包乾糧和一枚平安扣,想起他最初不是為了什麼凡道、什麼補天,只是想買一副藥。
可正因為護不住,才不能假裝無所謂。
灰原遠處又傳來別的聲音。
有人在喊“藥到了”,有人在問“木樑夠不夠”,有人在說“後半夜我來守”。聲音雜亂,斷斷續續,沒有任何一句是在說陸沉舟是誰。
他們只是在繼續做事。
可陸沉舟從那些聲音裡,一點點找回了畫面:孫二孃端著粥鍋,石小七抱著藥包,秦石掄起礦鎬,阿禾在木牌上寫字,姜禾的鐵鍬砸進水渠,顧清漪舉劍擋在他前面。
他們不是圍著他活。
他們有各自的路,卻在路斷時彼此搭了一把手。
“我不是他們的主人。”陸沉舟對少年說。
“也不是他們的救世主。”
少年皺眉。
“那你是誰?”
陸沉舟低頭看見自己腳下的灰土裡,露出一截舊木牌。上面寫著“青石鎮”,旁邊還有一行被磨得很淺的字:**藥可往來。**
他將木牌拾起。
“我是從青石鎮出來的人。”
灰原裂開一道縫。
他又看見一截鐵鏈,一盞小燈,一塊寫著“不可連班”的石板,一隻三條腿草螞蚱。
“我是被人記住的人。”
“也是能記住別人的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