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斷頭鍘落下時，急穩區沒有亂。
不是因為沒人害怕。
是因為前一刻起，木牌上已經寫清了誰不能動、誰能扶人、哪條路通高地、哪一片礁石能暫避。秦放先帶傷員往東側坡道轉移，藥童揹著藥箱跟在後面；周野與漁民拉起溼網，給行動慢的人隔出一條窄道。
“囚徒先走！”有人喊。
梁魁搖頭：“孩子先。”
他和羅焰站在最外側。羅焰的火紋尚未穩，隨時可能失控，便由兩名藥童盯著；梁魁肩傷未愈，卻用身體頂住一塊被鍘風掀起的船板，讓它不砸向撤離人群。
這不是贖罪。
也不是誰要求他們表現好。
只是眼前有人要被砸，他們恰好能頂一頂。
斷頭鍘的影子先落在礁灘上。
顧清漪躍起，短劍碎片在半空散成十餘道細小劍光，斬向鍘刃邊緣。她沒有想把巨鍘劈碎，只求讓它偏半寸；秦放與劍修趁機將符炮骨架豎成斜梁，船隊則拖著錨索把斜梁拉向海側。
鍘刃擦過急穩區邊緣。
一片礁石被削平，幾間臨時棚屋化成碎木。可人群已經轉入高地，只有兩名抬擔架的青年被碎石擦傷。
斷頭鍘沒有斬出韓無赦想要的滿地屍體。
它斬斷的，是一塊已經寫明“可棄”的臨時遮棚。
陸沉舟站在法相腳下，看見黑色鐵牌因這一擊震落數十塊。他沒有去追韓無赦的真身，先讓石小七的遠端記錄把傷者、損失與仍困在何處的人寫出來。
韓無赦的聲音帶著怒意。
“你們究竟要拖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一萬份案卷，三百囚徒，十幾座村子。難道每一次都要這樣慢吞吞地搬人、記賬、問話？”
“一個判決，能省下多少命！”
陸沉舟望著被鍘斷的棚屋，聽見高地上藥童正在問傷者哪裡疼，聽見漁民在報船數，聽見梁魁因肩傷被人強行按去包紮。
“一個判決，也能省下很多麻煩。”他說。
“可省下的往往不是命。”
“是你必須看見、必須解釋、必須承認自己也會錯的麻煩。”
韓無赦法相的鐵牌劇烈顫動。
陸沉舟繼續道：“你總說效率。”
“那我問你，白沙村封村令是誰下的？鎮潮陣抽了誰家的水？周玄埋釘時誰會受傷？你把他們歸成一句‘無赦’，到底省了誰的命？”
法相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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