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潮來得比七年前更快。
鎮潮陣鬆開後，海底被壓住的妖氣順著裂岸湧出，巨浪中浮著數不清的背鰭與骨甲。漁村的船剛離港，便被第一道浪推回灘頭；海邊的鹽田、木屋和曬網架在風裡搖得像要散。
“先撤人！”周野喊。
他比誰都熟悉潮溝。七年前，他正是沿著這條溝把海脈引到漁村井下，如今溝口被黑潮堵住，若不先開洩口，浪會直接衝進村子。
總索引立刻亮起。
**東海妖潮，需船、需引潮、需高地撤離。**
南渡口最先回訊：船隊已轉向東海，最快半日；鎮妖關秦放回訊：可派劍修十二、木匠二十；東荒姜禾回訊：有開渠圖，正送海邊。
但妖潮不會等半日。
陸沉舟讓周野帶漁民開舊洩潮溝，秦放的人尚未到，便由最會游水的村民繫繩下海；顧清漪站在礁石上，以水線切開最先撲來的浪頭，為撤離爭時間。
三百囚徒仍在潮牢外。
有人嚇得縮成一團，有人鎖鏈發亮，體內妖氣被黑潮牽動。羅焰的火紋又開始發紅，若讓他失控，礁灘會先燒起來。
“急穩區往高地移。”陸沉舟道。
“誰能幫引潮、擋潮，先說自己的狀況，不能硬上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向囚徒問“誰能做什麼”，而不是問“誰有沒有罪”。
一個覆鱗女子先開口：“我能下水。但潮聲大時會失神，得有人綁住我。”
一個雙目赤紅的男人道：“我能聞到妖血，能帶人避開最兇的浪。”
柳照一直沒說話。
他望著黑潮，臉色慘白。七年前白沙村的城門、求救聲和自己落下的封村令都在浪裡翻湧。
周老漁夫站在他身後，聲音發冷：“你又要封門？”
柳照低下頭。
“不。”
他抬起手腕上的半截鎖鏈。
“我去開門。”
鎮魔鎖本可壓制妖氣，也能在短時間內牽住潮中最兇的海妖。柳照若下海，鎖鏈會把他與妖潮一同拖走；可他沒有說“我去贖罪”，也沒有請求誰原諒。
他只是向周老漁夫報：“我能撐一刻。”
周老漁夫盯著他，許久才道：“一刻到了，回來。”
柳照點頭。
覆鱗女子與他用繩結系在一起，周野帶漁民從側溝下水，羅焰則被兩名藥童看守在岸上，以火紋烘乾被潮打溼的繩索。沒有誰單獨衝進黑潮，每個人都把自己能做和可能失控的地方寫在臨時木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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