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血字只亮了三息,便開始往外滲水。
地方簿的紙頁被浸成深黑,字跡像被海潮衝散的腳印,連“北礁漁寨”四字也在一點點褪色。
“傳送陣!”顧清漪最先反應過來。
陸沉舟卻按住她握劍的手腕。
“不走傳送陣。”
顧清漪一怔。
“無名潮先吞冊,再吞路。”陸沉舟盯著那本溼透的簿子,“此刻借舊陣過去,陣的落點會先被它吃掉。人到了,未必還能知道自己要救誰。”
話音剛落,東海方向傳來一聲悶響。
不是雷。
像有一座沉在海底的巨鍾,被潮水從內部撞了一記。
白沙村外的海面隨之塌陷出一個漩渦。漩渦中央,原本標註北礁的靈路驟然熄滅,四周數十條漁路一同偏移,船上用來認家的風燈齊齊轉向。
“我……要去哪兒?”
一名白沙村船伕扶住桅杆,眼神忽然空了一瞬。
他明明站在自家船上,手裡攥著孩子送來的平安繩,卻叫不出妻兒的名字。
更可怕的是,他並不覺得恐懼。
無名潮先拿走的,不是記憶。
是人與人之間那句“我為何要記得”的來處。
“閉燈!”周野嘶聲大喊,“所有出海船閉燈,拴港,別順著亮處走!”
白沙村的鐘聲急促響起。
幾百艘漁船慌忙落帆,鐵錨砸進海底,濺起成片白浪。可遠海之上,另一片不屬於任何村寨的燈火正在升起。
那燈火沒有顏色,只有一團團慘白的空。
它們像在向每條船招手。
“地方冊不能斷。”陸沉舟蹲下身,手掌覆上被潮水浸透的紙頁,“石小七,把所有還能聯絡上的沿岸冊子接進來,但先不傳名字。”
“不傳名字?”石小七咬住牙。
“先傳位置、人數、傷勢、手上有什麼能用。”陸沉舟道,“名字被潮盯上,就別讓它順著名字找過去。”
石小七愣了一下,隨即重重點頭。
“明白!”
他抓起藥囊,扯出裡面一捆捆細紅線。那是青石鎮舊井邊用來標記水桶的繩子,如今被他接在數十本地方冊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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