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輪潮嘯起時,天暗得像被誰蓋上了一口鍋。
巨浪尚未落下,白沙村外的幾座小島已先被風壓壓塌。海面翻成一堵高逾百丈的黑牆,牆頂掛著無數空白判牌,隨浪一同俯衝。
顧清漪撐起的劍幕裂開第二道縫。
她半跪在桅頂,殘劍插進桅杆,鮮血順著劍柄淌下。那道白色劍幕還在,卻已薄得近乎透明。
“再來一次,我撐不住。”她傳音道。
陸沉舟聽見了。
可他腳下,安魂井的判牌巨手已遮住半座北礁。
巨手五指落下,帶著一種可怕的安靜。它不捲風,不震雷,彷彿只要蓋下來,島上所有人都該自然地被抹進空白裡。
“退到左礁!”
周野在船上嘶喊。
沒人動。
準確地說,是島上那些貼著判牌的人沒有動。
他們依舊茫然,依舊叫不出彼此的名字。但井壁上亮起的那些小字,正一行行投在他們腳邊的礁石上。
【我會補網。】
一個手掌粗糙的中年漢子低頭看了很久。
他臉上的空白判牌沒有消失,手卻慢慢摸向腰間。那裡掛著一截已經斷掉的漁網針。
“網……”
他喉嚨裡擠出一個字。
下一刻,他竟朝著洶湧潮口衝去。
“回來!”周野目眥欲裂。
陸沉舟卻抬手攔住了要出劍的顧清漪。
漢子跑到左礁邊緣,雙手死死抓住一根被黑潮沖斷的纜繩。他不會術法,便用最笨的法子,將纜繩一圈圈繞在礁柱上。
第二個人動了。
是個滿頭白髮的老婦。
她看著腳邊那句“我怕火”,忽然轉身跑向島上散落的油桶,掄起鐵鉤,把會被潮火引燃的油桶全推入背風的石坑。
第三個。
第四個。
抱孩子的婦人抱緊懷中幼兒,踉踉蹌蹌走到礁洞口。她仍不知道孩子叫什麼,卻知道那裡風小。她把孩子交給一名同樣失名、卻雙臂有力的年輕人,又回頭去扶跌倒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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